笔趣阁(biquge321.com)更新快,无弹窗!
“我看到了。你用布蹭手背,手背不痒,你蹭的是手心。手心痒,蹭不到,你就蹭手背,骗自己说蹭到了。”
刘琦低下头,看着自己包着布的手。她说得对。他确实在手背用力蹭,制造一种“我在止痒”的错觉,实际上痒的地方在手心,手背蹭烂了也止不了。
“你的眼睛怎么什么都看得到?”他问。
“你的手蹭布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动。不用眼睛看,用身体感觉就知道你在蹭。你在不舒服。”
刘琦沉默了。她说的是“你在不舒服”。不是“你的手不舒服”,是“你”。她关心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他的手。手只是他的一部分,手不舒服,他就不舒服。他整个人不舒服,她就看出来了。
“池子快砌完了。”刘琦说,转了个话题。
“还差多少?”
“最后一层。明天合龙。”
达娃停下洗碗的手,抬起头看着他。“合龙”这个词在古格的建筑术语里指的是池壁的最后一个缺口被封上的那个时刻。那是整个工程中最重要的一刻——所有的石头、所有的砂浆、所有人的力气和汗水,在这一刻被凝聚成一个完整的、封闭的、能够存住水的容器。
“明天什么时候?”达娃问。
“上午。多吉说早上就开始,中午之前能合上。”
达娃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洗碗。碗在盆里转着,水花溅起来,打在她的手背上,亮晶晶的,像碎了的珠子。
三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工地上就有人了。
多吉是最早到的。他在池子里点上几盏酥油灯,把池底照得通亮。灯光在石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整个池子像一座被点亮的地下宫殿。他检查了每一块石头的稳固程度,用铁锤轻轻敲,听声音。声音清脆的,说明石头和砂浆贴合紧密;声音沉闷的,说明有空鼓,需要重新灌浆。他敲得很仔细,每一块都敲了,敲完了又敲了一遍。
工人陆续到了。不是被叫来的,是自己来的。他们知道今天是合龙的日子,不需要人叫。他们把工具擦得干干净净,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像是去参加一个仪式。贡布把他最好的一件袍子穿上了,袍子是新的,深蓝色的,是达娃用他的工钱帮他从商队那里买的。他穿上新袍子,在池子边上站了一会儿,觉得太新了不自在,又把袍子脱了,换回那件旧的、补了好几个补丁的、但穿着最自在的旧袍子。
达娃烧了最大的一锅茶,放了双倍的酥油和盐。茶香在晨风中飘散,飘到池子里,飘到山坡上,飘到每个人的鼻子里。工人们打完茶,端着碗,蹲在池子边上,看着池子里那些被灯光照亮的青石。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
太阳从土林背后升起来了。第一缕阳光照在池子的边缘,把那些青灰色的石头染成了金黄色。多吉站在池壁的缺口处,手里拿着最后一块石头。石头是他在采石场挑了整整一个上午才选中的,青灰色,纹理均匀,没有裂缝,重量刚好够一个人搬动。他用羊毛布把石头表面擦了一遍,擦去上面的浮土和碎石屑,露出石头本来的颜色和纹理。
“来吧。”多吉说。
刘琦爬上池壁,蹲在多吉旁边。他没有帮忙搬石头——他的手掌还没好,搬不了重物。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多吉把最后一块石头放进缺口里。石头放进去的时候,微微有点紧,多吉用铁锤轻轻敲了两下,石头就位了,和周围的石头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他抹上黄泥砂浆,把缝隙填满,用抹子把表面抹平。抹完了,退后一步,看着那块石头嵌在池壁里,像是从来没有缺口一样。
池子合龙了。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喊什么口号。多吉只是把手里的抹子放在地上,站在池边,看着这个他亲手一块石头一块石头砌起来的、椭圆形的、像一只巨大的蛋一样的蓄水池。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到棚子里,倒了一碗茶,蹲在地上,慢慢地喝。
工人们也散了。有的下山回家,有的坐在山坡上晒太阳,有的去帮达娃收拾锅碗。没有人表现出特别的高兴,但所有人的脚步都比平时轻了一些。贡布把新袍子叠好,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面,坐在旁边,看着它,傻笑了好一会儿。
刘琦站在池边,看着这个合龙的池子。他的天工感知告诉他,池壁的每一块石头都在正确的位置上,每一道缝隙都被砂浆填满了,整个结构是稳固的、完整的、能够承受水压的。不是完美的——有些地方稍微有点歪,有些缝隙稍微有点大,砂浆的配比也不是最理想的。但这些小瑕疵不影响池子的功能。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池壁的内表面。石头是凉的,粗糙的,带着一种被太阳晒了一整天之后、到了傍晚还没凉透的、温热的凉。他想起2026年,想起自己在古格遗址的山脚下,看到过一个类似形状的蓄水池的遗迹。那个池子已经坍塌了大半,池底长满了杂草,池壁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