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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他们在通道里爬的时间比他感觉的要久。“天黑之前翻过去。走。”
四个人踩着松针往岭上走。石大壮的膝盖和手肘磨破了好几处,血洇透了短褐的肘部和膝部,但他走在最前面开路的步伐反而比之前更快了——不是不疼,是钻过那条通道之后,他忽然发现原来自己比想象中更能扛。苏小洛走在他后面,兜帽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下去了,露出整张苍白的脸。嘴唇还是微微发紫,但眼睛很亮。不是恐惧的亮,是一种林琦从没在她眼睛里见过的、像火焰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但就是不灭的亮。
影走在队伍最末尾。它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来时的方向,耳朵竖着,鼻翼翕动。契约线那头的情绪是一种持续的、低强度的警惕——身后没有人追来,但那种“被搜寻”的感觉还没有消散。
翻过岭之后,天色暗下来了。赵老六没有停。他带着三人钻进一条干涸的溪沟,沿着溪沟往西北方向走。溪沟两侧的土崖越来越高,渐渐变成了一道夹逼的窄谷。窄谷尽头,是一面近乎垂直的土崖。土崖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是雨燕的巢。成千上万只雨燕在孔洞里进进出出,鸣叫声汇聚成一片尖锐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
赵老六走到土崖底下,拨开一丛枯草,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雨燕洞。雨燕在一阶妖兽里算最弱的那档,不主动攻击人。但它们数量多,叫声大,能盖住所有声音。周元昌的人就算追到土崖顶上,也听不见我们在下面说话。”他率先钻进去,三个人跟着钻进去。
洞不深,但很宽敞。洞壁上全是雨燕废弃的旧巢,泥和草茎筑成的半球形小窝,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新鲜的鸟粪气味混着泥土的腥味,不太好闻,但比通道里那种陈腐的空气好多了。影的鼻子皱了皱,耳朵压平了——它也不喜欢这个味道,但它忍了。
石大壮靠着洞壁坐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和手肘。磨破的地方已经被血和泥土糊成了一片,血不流了,但泥沙嵌在伤口里,一动就疼。苏小洛蹲在他旁边,从自己的斗篷上撕下最后几块相对干净的布条,用水囊里的水浸湿,给他擦伤口里的泥沙。石大壮嘶了一声,咬住牙。苏小洛的手很稳。她把泥沙擦干净之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是她在老宅废墟里采的那几种止血草,晒干之后碾成的粉末。她把药粉撒在石大壮的伤口上,然后用布条缠好。石大壮看着她低头包扎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斗篷……撕完了。”
苏小洛没抬头。“回去再缝。”
赵老六靠着洞壁坐下来,把石榴木长弓放在膝盖上。弓身被通道里的碎石刮出了好几道浅痕,但弓力没受影响。他把剩下的木刺数了一遍——十七根。二十三根木刺,在钻通道的时候折断了六根。他把十七根木刺重新用油布包好,放进皮囊里。
林琦把竹篓放下,检查里面的东西。灵谷粥还剩最后一罐,肉片吃完了。辟谷丹一粒半。银丝枣两颗。阵纹笔、戒指、玉佩都在。幽魄冰兰的陶盆被通道里的碎石磕掉了一个角,但植株本身完好,幽蓝色的荧光在洞穴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亮。他把陶盆端出来放在地上,让灵药透透气。
影蹲在幽魄冰兰旁边,低头闻了闻叶子。契约线那头的情绪是“还活着”——它和这株灵药在野狼沟的洞穴里一起待了十几天,对它有一种莫名的亲近。
入夜之后,雨燕归巢了。成千上万只雨燕从四面八方飞回来,钻进土崖上的孔洞里。鸣叫声从尖锐变得嘈杂,从嘈杂变成一片持续不断的、像潮水一样的背景音。在这片背景音里,四个人围坐在洞穴深处,低声说着话。
“从雨燕洞往西北,走两天,能到青玄山脉的主脊。”赵老六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雨燕的嘈杂声里,低不低都一样——外面根本听不见,“主脊上有一处地方,我叫它‘石林’。是一片风化岩柱,密密麻麻,像迷宫。我十五年前追一头灵狐追到那里,在石林里转了三天才转出来。周元昌要是敢进石林,我让他在里面转一个月。”
石大壮右眼亮了。“那咱们就去石林。”
“去石林之前,要先过鹰愁涧。”赵老六的树枝在地上画了一道深槽,“鹰愁涧是一条地缝,宽的地方十几丈,窄的地方只有几尺。深不见底。过鹰愁涧只有一条路——一根天生的石梁。石梁最窄的地方只容一只脚踩过去,两侧是悬崖。我走过两次,都是一个人走。四个人过,我没把握。”
洞穴里安静了一瞬。雨燕的嘈杂声填满了安静。
“不过鹰愁涧,有没有别的路?”林琦问。
“有。绕。绕鹰愁涧要走五天,翻三道岭,过一片沼泽。沼泽里有毒瘴,这个季节瘴气最重。我没有避瘴丹。”赵老六的声音很平,“过石梁,一天就到石林。绕路,五天。周元昌不会绕路——他一定会追最近的路线。如果我们绕路,五天之后到石林,他可能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