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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当凳子的纸箱翻过来推回原位。
走到辅料库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周桂兰坐在那只倒扣的塑料筐上,背微微弓着,一盏日光灯从头顶照下来,把她发梢照出一圈毛茸茸的边。
她在缝一件值三千多块钱的大衣。
而在这个县城的某些堂屋里,坐着两千个跟她一样的人,手边放着一台蝴蝶牌的老机器。
没有灯光,没有重机,没有人给她们派活。
她们什么都有。
只差一个人敲她们的门。
陈峰从辅料库出来,没上楼。
他走到B12和B13之间的空地上,那块被工人们踩出一条浅色土路的水泥缝隙旁边,站住了。
远处传来盒饭发完后的收拾声,保温桶的盖子磕在三轮车斗上,叮当一响。
陈峰没动。
他脑子里很乱,是拼图没拼完、差最后几块的那种乱。
早上那个五十来岁的女人蹲在招工栏下面,把电话号码撕走了,但没进厂。
赵丽红坐在工位上,脚从踏板上松开,问他:“有没有能带回家做的活?”
第三排那两个女工在嘀咕:“我妈也想来,但年纪大了,人家不收。”
周婶子坐在倒扣的塑料筐上,手里的针一下一下地扎着布面,语气平淡的说:
“两千个。打底。”
四千人。
他的厂子满打满算收了一百五十七个。
连零头都不到。
这些人在哪儿?在菜市场里、在堂屋的脚踏机前、在孙子的摇篮边、在去不了开发区的乡镇土路尽头。
手艺在。
人不在厂里。
陈峰走了两步,停下来。
他想起王建设那天在三楼办公室里说的话。
“你应该做那个点火的人。”
点火。
不是把所有人拉到一堆柴火旁边来烤。
是把火种撒出去。
陈峰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那条踩出来的路。
路的一头是B12,另一头是B13。
两栋厂房加在一起,五千二百平米,塞了将近两百台缝纫机,他已经觉得这个规模不算小了。
但四千人。
他不可能建二十个厂房。
他也不需要。
那些人不需要厂房。
她们有自己的堂屋,有自己的脚踏机,有自己的一双手,还有自己缝了大半辈子衣服攒下来的手感。
她们缺的是活儿。
没有人给她们派活儿。
陈峰的脑子在极速运转。
顾晓芬的话同时浮上来:“您的模式不可持续。一成利润,九成工资,年固定成本超过九百万。”
九百万。
厂房租金、水电、社保、设备折旧、管理人员工资,这些是养一个工厂的成本。
但如果……
不是工厂呢?
如果活儿不在厂里做呢?
一台蝴蝶牌脚踏缝纫机,二手市场上一百五十块。
不要电。
没有折旧。
坏了自己修,压脚弹簧两块钱一根。
陈峰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咔了一声,像散落的齿轮突然咬合上了。
苏红梅的单子是高端线。一件大衣零售价三千八,加工费三百二。
工艺要求高,品控严苛,必须在厂里做,必须用好设备、好师傅、全流程管控。
这条线,是他的命根子,不能碰。
但市场上不是只有高端线。
还有中端。
还有低端。
如果这些人去做,不占厂房,不占设备,甚至不上社保。
成本会更低。
他就可以用极低的成本去跟市场竞争。
而产业集群也就出现了!
陈峰走到路边捡起一块石头,然后在地面上写了两行字。
“……家庭作坊。“
“把活儿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