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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代要结束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
「猩红,我七十三岁了,我不知道我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明天体检报告出来就告诉我某个器官罢工了。我不怕死——在格鲁乌的时候就不怕了,叛逃的时候更不怕了。但我怕——」
「我怕来不及。」
「来不及什麽?」
「来不及说该说的话。」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和在办公室里那种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近得多,只有一步之遥。
从这个角度仰头看他,我能看到他下巴上那些被剃刀刮得乾乾净净的丶泛着青色的胡茬根部,能看到他衬衫领口下面锁骨的轮廓,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咖啡丶旧书和罗宋汤的气味。
「所以今天,在这间公寓里,在没有录音丶没有记录丶没有任何机构框架的地方——我把三十一年没说的话说了。」
「对你说了,因为你是唯一一个——」
他停了一下。
「——唯一一个我还来得及说的人。」
我完全接不上话。
两百多年的人生里,我用过无数种语言——中世纪的拉丁语丶近代的法语丶战后的日语丶现在的英语和中文。我写过情书,写过战报,写过偶像的演讲稿,写过退役申请书。我以为自己对语言的掌控已经足够熟练,足够应付任何场合。
但此刻我发现,所有的语言都不够用。
你可以用修辞去回应修辞,用逻辑去回应逻辑,用外交辞令去回应外交辞令……
但你怎麽回应一个把心掏出来放在你面前的人?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
苍白丶冰凉丶纤细却有力量。
这双手在几个小时前还抱着尼克斯走过白塔的长廊,在昨天晚上还握着巨剑斩杀梦魇种,在十二年前还笨拙地学着给一个三岁的小女孩扎辫子。
两百多年的手,上面没有老茧,没有皱纹,没有任何时间留下的痕迹——吸血鬼的身体不会记录岁月,所有的磨损都在内部,在看不见的地方。
然后我抬起头。
我看着亚伯拉罕——这个七十三岁的老人,这个从基辅到华约到CIA再到UNOPA的幸存者,这个在冷战的裂缝中活下来丶在梦渊的阴影下守望了三十一年的人——他站在我面前,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我很少见到的东西。
是期待?还是请求?
是信任。
纯粹的丶不附加任何条件的丶一个人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放在你手心然后松开手的那种信任。
「亚伯拉罕。」我的声音比我预想的要稳,「这份嘱托太郑重了。」
「我知道。」
「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接过它。」我看着他,「我只是一个——」
「你是猩红。」他打断了我,「快百年的魔法少女,白塔有史以来最强的战斗型魔法少女之一。一个可以在马德里用九分钟杀掉三十七只B级梦魇种丶却不忘记要对三公里外的观测组点头示意的人。」
「那不能说明——」
「还有,」他又打断了我,「一个退役十二年丶本可以永远躲在表世界过平静生活丶却因为女儿的觉醒选择回来的母亲。」
他的手——那只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抬起来,轻轻地丶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的肩膀上。
「如果连你都接不住这份嘱托,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能接住了。」
我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已经完全停了。街道上的积水反射着路灯的光,像是一块块镜面的碎片散在地上。远处传来夜班电车的声音,金属轮子碾过轨道的哐当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如果这是一个人的愿望——」我终于开口了,「作为魔法少女,我保证会去实现它。」
亚伯拉罕的手在我肩膀上停了一瞬,然后轻轻地拍了两下。
「你肯定可以。」
「……你怎麽这麽确定?」
「因为——」他三十一年的观察丶五十年的情报分析经验丶和七十三年的人生阅历……这一切全部凝聚在此刻的一句话里,「魔法少女不会让别人的愿望落空。」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重新整理情绪,但眼睛里的温度没有消失——只是被收起来了,像是一盏灯被罩上了灯罩,光还在,只是变得柔和了。
「时间不早了。」他看了一眼手表,「快十二点了,你该回白塔了,我想小忆明天还有训练,你也需要休息。」
「吸血鬼不需要太多休息。」
「但你需要。」他纠正我,「你不只是吸血鬼,你还是魔法少女,还是母亲,还是刚刚答应了一个老头子的无理请求的人。这些身份加起来,需要的休息比吸血鬼多得多。」
我笑了。
「你什麽时候变得这麽会照顾人了?」
「我一直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