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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笔记本。纸张很粗糙,但很厚实。封面有她名字的缩写:“LXC”,用钢笔写的,字迹清秀。
“谢谢。”
“又说谢谢。”
我们都笑了。这次笑得大声了些,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管理员从柜台后面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报纸了。
我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个字:“父”。然后停住了。怎么写?写我父亲西装革履的样子?写他严肃的表情?写他简短的信息?写我们之间那种客气而疏离的关系?
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最后我写下一句话:“我的父亲是一堵墙。”
一堵墙。坚实,沉默,不可逾越。他在那里,保护我,支撑我,但也隔开了我。我看不见墙那边的他,他也看不见墙这边的我。我们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但永远无法真正触碰。
“写出来了?”林初夏问。
“写了一句。”
“那就好。一句一句,慢慢来。”
我们继续看书,写作业。阳光慢慢西斜,从窗户的这一头移到那一头。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笔尖划过纸的声音,偶尔有外面传来的鸟叫声。
不知过了多久,林初夏突然说:“对了,有东西给你。”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信封,递给我。我打开,里面是一片银杏叶,已经压平了,叶脉清晰,颜色是漂亮的金黄。叶子用一层透明的薄膜封着,边角修剪得很整齐。
“书签,”她说,“今早那片叶子做的。送给你。”
我拿起那片叶子,对着光看。阳光透过叶片,能看见细密的脉络,像一张精致的网。
“你做的?”
“嗯。午休时做的。用指甲油刷了一遍,干得快。”她顿了顿,“你说物理很干净,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这片叶子也是,它就是一片叶子,不会变成别的。但你可以用它做书签,可以夹在书里,可以对着光看。它就在那里,不会变,很安心。”
我看着那片叶子,又看看她。她的表情很认真,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阳光下的水波。
“谢谢。”我说,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
“不客气。”
我们又坐了一会儿,直到管理员来催:“要关门了,同学们。”
收拾好东西,我们走出图书馆。夕阳已经落到银杏树后面了,天空是橙红色的,云彩镶着金边。风吹过,银杏叶哗啦哗啦响,又有几片叶子飘下来。
林初夏弯腰又捡起一片,小心地放进笔袋。
“还做书签?”
“嗯。做多了,可以送人。苏晓晓喜欢,王浩也喜欢。奶奶说,分享美好的东西,会让美好加倍。”
“有道理。”
我们慢慢往回走。我的脚好多了,已经能正常走路。路过小卖部时,我停下来。
“等我一下。”
我进去买了两瓶水,出来时递给她一瓶。
“谢谢。”
“不客气。”
我们继续走。到银杏巷口时,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暖黄色的光晕在暮色里。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
我看着她走进19号的院子,然后才转身回自己家。门开着,外婆在厨房做饭,香味飘满整个屋子。
“回来了?”她探头出来,“脚怎么样了?”
“好多了。”
“那就好。洗手吃饭。”
晚饭是红烧肉和炒青菜,还有番茄鸡蛋汤。我吃得很香,可能是因为饿了,也可能是因为心情好。
“下午去哪了?”外婆问。
“图书馆,查资料写作文。”
“和初夏一起?”
“嗯。”
外婆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但眼神柔和了许多。“那孩子,心细。你多跟她学学,别总是一个人闷着。”
“知道了。”
吃完饭,我上楼做作业。先做数学,再做英语,最后是物理。都做完了,才拿出那个牛皮纸笔记本,翻到写了一句的那页。
“我的父亲是一堵墙。”
我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写:
“墙很高,很厚,我从小就知道。墙那边是什么,我不知道。墙这边是什么,他可能也不知道。我们隔着墙说话,声音模糊不清。我们隔着墙生活,互不干涉,也互不打扰。
墙给我遮风挡雨,给我一个可以靠着的地方。但墙也会挡住阳光,让我看不见外面的世界。我想翻过墙去看看,但墙太高,我翻不过去。我想在墙上开一扇窗,但墙太硬,我凿不开。
有时候我会想,墙会不会也想开一扇窗?墙会不会也想看看我这边是什么样子?但墙不会说话,所以我永远不知道。
但也许,墙不需要说话。墙就在那里,那就是它的存在方式。我也在这里,这是我的存在方式。我们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