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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讲得明明白白,随即话锋一转,扣住了阴阳易理与算学本源:「兄长你看,这提花机织造锦缎,核心全在这一经一纬的起落之间——经线上提为阳,沉下为阴,一次起落,便是《易经》里的一爻。我早年读《周易》,伏羲画八卦,以一长横为阳爻,两短横为阴爻,只这阴阳两爻,叠成八卦,重为六十四卦,便能穷尽天地万物的变化规律。而这道理,恰恰和西洋算学里的二进位算术,同根同源,甚至可以说,咱们老祖宗的阴阳八卦,才是这套算学最原始的根脉。」
他抬眼看向面露惊色的林则徐,继续把内里的渊源拆解透彻:「百年前德国有位叫莱布尼茨的数学家,穷尽半生琢磨这套只用0与1的二进位算术,始终难成闭环,直到见了在华传教士寄回欧洲的伏羲先天八卦图,才豁然开朗,最终定稿发表了完整的二进位理论——他自己在论文里写得明明白白,阳爻对应1,阴爻对应0,八卦的每一爻,就是二进位的每一位数,咱们老祖宗几千年前画下的阴阳变化,早已把这套算术的底层逻辑说透了。」
话说到这里,他才重新落回扣在提花机上的编码逻辑,字字清晰:「我便是把这三层道理揉在了一处。花本里的结扣与综片起落,对应阴阳爻的变化,再对应二进位的0与1计数;纹样的排布丶配色的次序丶经纬的疏密,对应算学公式与文字编码;织工坐在织机前,根本不用懂纹样设计,只需要照着花本的规则起落综片丶投梭织布,就能分毫不差地织出预定的锦缎,这便是『用编码定规则,用机械执行结果』的核心逻辑。不止是加密,这套道理往前延伸,火炮弹道的测算丶机械传动的设计丶甚至是巨舰闸门的开合控制,全都能靠这套底层逻辑打通。」
林则徐站在一旁,听得聚精会神,手里的书卷攥得微微发紧,时不时点头附和,眼里的光越听越亮。等李守珩讲完,他猛地一拍大腿,高声道:「妙啊!实在是太妙了!我以前总觉得,西洋格物之学,不过是些奇技淫巧,算学也只是用来推演天文历法的工具,今日听贤弟你这么一说,才算是醍醐灌顶!哪里是西洋人凭空造出了什么新学问,分明是咱们老祖宗几千年前就埋下的智慧根脉,被他们拿去发扬光大了!伏羲画八卦定阴阳,传下这穷尽万物的底层逻辑,提花机传承千年,把这虚无的易理变成了可落地的实学,我们这些读圣贤书的人,守着这样的宝库却视而不见,竟真真是捧着金饭碗要饭,惭愧,实在是惭愧!」
「元抚兄说得是。」庄承锋接过话头,语气沉了下来,「不只是我们这些读书人,朝堂上那些衮衮诸公,更是把这些东西当成洪水猛兽。我在虎门水师待了这么多年,太清楚了。我们的炮台,还是前明留下的旧制;我们的火炮,铸了上百年,还是老样子,炮管易炸,射程不及洋人的一半;我们的战船,别说和英吉利的护卫舰比,就连他们的走私商船,都比我们的水师战船坚利。」
他抬手往南边的方向指了指,眼底满是愤懑与无奈:「可朝堂上的那些大人,张口闭口就是『天朝上国,无所不有』,说洋人的船炮是奇技淫巧,说学洋人的东西就是以夷变夏。他们坐在京城的深宅大院里,根本没去过海疆,没见过洋人的军舰在我们的海面上横冲直撞,没见过鸦片把我们的百姓丶我们的兵丁,害成了什么样子!」
林则徐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握着书卷的手紧紧攥起,指节都泛了白。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沉重:「锐卿贤弟说的,一点都不假。我是福建侯官人,自小在闽江边长大,见得太多了。」
「我十三岁那年,就亲眼见过闽江口的洋船,泊在海面上,白日里就敢和水师的兵丁交易鸦片。那些走私船,船坚炮利,水师的巡船根本不敢拦。福州城里,那些旗人丶士绅,甚至府衙里的差役丶兵营里的兵丁,十有三四都沾了鸦片。我有个同宗的兄长,原本是个饱读诗书的秀才,就因为沾了鸦片,把家里的田产丶房屋都卖光了,最后妻子带着孩子跑了,他自己倒毙在街头,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林则徐的声音微微发颤,眼里满是痛心:「这东西,就是穿肠的毒药,是亡族灭种的祸根!可地方官呢?收了洋商的贿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自己也参与走私,靠着鸦片捞银子。从上到下,从南到北,全烂了!守珩贤弟春闱的策论,锐卿贤弟武闱的策论,写的全是实情,全是掏心窝子的真话,可那些身居高位的人,就是不肯看,不肯听!」
「他们不是不肯看,是不敢看。」李守珩冷冷道,「看了,就等于戳破了他们粉饰的太平,就等于要动他们手里的利益。鸦片这条线,从洋商到十三行,从地方官到京里的大员,早就织成了一张大网,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宁肯闭着眼睛,看着江山一点点烂掉,也不肯动一动自己的蛋糕。」
风卷着落叶从长街上掠过,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三人都沉默了下来。街边的喧闹还在,书肆里的文人还在吟诗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