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滩涂之上,搭建起了一丈高的礼台,礼台正中设黄幔龙亭,供奉着嘉庆帝的圣旨原件,香案上烛火通明,香菸袅袅。礼台两侧,按规制摆着皇家仪仗与两位钦差大臣的专属旗牌,旗丶锣丶伞丶扇一应俱全,金黄的幡旗与「奉旨钦差」的虎头牌在晨风中轻轻飘展,威严赫赫。
礼台东侧,专门搭设了十余顶疍家传统的青布帐幕,帐幕四周由红旗帮弟兄值守,无一名官府兵丁靠近,这是专为剃发仪式准备的场地,严格兑现了圣旨中「剃发由本族长老主持,官府不得插手」的承诺。
礼台下方,左右分设两个阵列,泾渭分明,却又毫无剑拔弩张之势。
左侧,是广东水师的官兵阵列。邱良功丶王得禄两位水师提督,一身正三品戎装,顶戴花翎整齐,率两千名水师士卒列队而立,士卒们手持长枪,腰佩佩刀,身姿挺拔,枪尖上的红缨在风里轻轻晃动,军容严整,却无半分敌意。
右侧,是红旗帮的归顺部众阵列。按帮口分队列阵,一万七千余名部众,按名册依次列队,男人在前,妇孺在后,无一人携带兵刃,无一人喧哗吵闹。他们大多是世代浮家泛宅的疍民,一辈子生活在船上,今日第一次整整齐齐地站在陆地上,穿着乾净的布衣,男性弟兄们依旧留着疍家传统的椎髻,只待仪式开启,入帐由本族长老主持剃发归诚,女性家眷们则依旧保持着疍家传统的发髻装束,在晨光里,站得笔直。
滩涂的最前方,设了两个专门的核验登记区,由广东布政司丶水师营丶盐运司的官员共同值守,一排排的案几上,摆着早已造好的名册,还有收缴军械丶船只的登记簿册,旁边的空地上,已经提前划定了战船停靠区丶军械存放区,全程由钦差大臣百龄亲自督办。
礼台的南侧,设了观礼区。广州府丶香山县的文武官员,香山乡绅丶疍民乡老丶盐商代表,还有闻讯赶来的广州百姓,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滩涂两侧,甚至有人爬到了旁边的榕树丶桅杆上,伸长了脖子,等着见证这场由两位钦差大臣等朝廷大员主持的历史性时刻。许拜庭也站在盐商代表的队列里,一身长衫,目光平静地望着红旗帮的阵列,指尖轻轻摩挲着怀中的另外半枚青铜合契印。
整个芙蓉沙海口,鸦雀无声,只有海风拂过幡旗的声响,还有远处海浪拍岸的轻响,庄重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
辰时三刻,三通鼓响,大典正式开始。
两广总督丶太子太保庄应龙,身着从一品麒麟补服,为首登坛;左侧为钦命钦差大臣丶闽浙总督李砚臣,一同登坛,代天监礼;右侧为钦命钦差大臣丶广东巡抚丶太子少保百龄,登坛专司核验弹压。三人在龙亭两侧立定,庄应龙居正中主位,李砚臣丶百龄按钦差规制分列左右,位次丝毫不差,完全遵循清代官场礼制。
全场官兵丶百姓,齐齐跪地,山呼万岁,声浪顺着海面,传出很远很远。
礼毕,众人起身,庄应龙走到礼台正中,高声宣布:「嘉庆十五年二月二十七日,红旗帮率众归正受降大典,正式开始!开读圣旨!」
赞礼官高声唱喏,全场再次肃静。
庄应龙亲手从龙亭中请出圣旨,展开卷轴,当众再次宣读了嘉庆帝的招安圣旨。
他的声音洪亮沉稳,透过传声兵,传遍了整个芙蓉沙海口,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读到「全帮赦免,既往不咎」时,队列里的红旗帮部众,不少人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滑落;读到「授官封诰」时,张保仔丶严显等头目,齐齐躬身行礼;读到「部众安置丶各得其所」的细则,听到不拆散家庭丶子弟可入学科举时,队列里的妇孺们,相拥而泣,哭声里满是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与喜悦;当读到「除剃发留辫以明归诚外,其余所有疍家传统风俗丶生活习惯丶宗族礼制,地方官府永不得干涉丶强迫更改」时,全场的红旗帮弟兄,齐齐单膝跪地,对着圣旨叩首,哭声与欢呼声交织在一起,震彻了整个海口。
圣旨宣读完毕,全场再次山呼万岁,欢呼声丶哭声交织在一起,在芙蓉沙的上空回荡。
圣旨宣读礼毕,便是剃发归诚仪式。
赞礼官高声唱喏,红旗帮的疍家长老们,率先起身,对着圣旨行三跪九叩大礼,随后缓步走入东侧的青布帐幕之中。张保仔作为红旗帮头目,第一个起身,对着礼台上的圣旨再次叩首,而后稳步走入帐幕。
帐幕之内,没有一名官府人员,只有红旗帮的几位德高望重的老长老,还有早已备好的剃刀丶清水。长老们对着祖宗牌位行过礼,而后由最年长的三太公,亲手为张保仔剃去前额的头发,按清代规制,留起了乌黑的发辫。
整个过程安静而庄重,没有喧哗,没有羞辱,只有疍家儿女对祖宗的告慰,和对新生的期盼。
一炷香的功夫,张保仔走出帐幕,前额光洁,脑后垂着一条规整的发辫,身上依旧是那身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