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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真心祝贺,有人藉机攀附,有人试探深浅,有人暗窥风向,更有甚者,连二人的籍贯丶喜好丶家眷情况都打听好了,只盼能搭上关系,谋个好前程。
庄应龙与李砚臣皆是久历世事丶深谙官场规则之人,如何不懂这朝堂人情冷暖?
只淡淡拱手,客气应对,不多言,不深交,不结私恩,不留话柄。
「承诸位大人美意。」
「同朝为官,皆为皇上效力,不敢当提携二字。」
「日后公事为重,必不敢有负圣恩。」
几句官话,客气丶得体丶疏远,把所有过度亲近的试探丶别有用心的攀附,轻轻挡了回去。
有人见攀附不上,便讪讪退去;也有不死心的,围着二人嘘寒问暖,一会儿问闽浙风土,一会儿问两广粮饷,一会儿又攀交情丶叙同年,话说得滴水不漏,实则句句都在打探底细。
李砚臣始终面带淡笑,应答得体,却从不多说一句实在话;
庄应龙则话少言简,神情沉稳,不冷不热,恰到好处地保持着封疆大吏的分寸与距离。
一场场敷衍社交,一幕幕虚与委蛇,将大清官场的趋炎附势丶人情冷暖丶派系倾轧,展现得淋漓尽致。
直到众人渐渐散去,两人才各自转身,按规制前往对应衙署办理交接。
庄应龙往兵部,领总督关防丶印信丶兵符,确认两广军务权责。
李砚臣赴军机处,交接闽浙总督衙署事宜,领受相关机要文书。
两人各行其是,互不同行,不招摇,不引人注目,绝不给人留下「私相交结」的话柄。
直到午后,两人于东华门侧道偶遇。
宫墙高耸,寒风微起,行人往来皆是朝臣,步履匆匆,无人留意这一瞬的交汇。
两人并肩而立,相隔半步,不近不远,合礼合制,看上去不过是寻常同僚偶遇,随口寒暄几句,再正常不过。
庄应龙目视前方,语声极低,仅二人可闻:
「粤东海道险,朱濆丶郑一皆积年巨寇,海盗连帮盘踞多年,船多炮利,港汊复杂,非蔡牵可比。」
李砚臣微微颔首,轻而笃定:
「我已知悉。珠江口水文脉络,赖家世代镇守,我已暗中接通,后续会随密函一同送你。」
一句「已知悉」,胜过千言万语。
他不必问细节,不必问凶险,自能懂他肩上万钧之重,也早已为他铺好前路。
庄应龙侧眸,目光沉定:
「我在前路开战,后方不可有半分动摇。粮丶饷丶炮丶船丶民心,缺一不可。」
李砚臣语气轻淡,却如磐石不移:
「闽浙丶台湾丶粮道丶军械丶饷银,皆由我稳住。你只管向前。」
庄应龙微微颔首,再不多言。
李砚臣指尖微动,一卷摺叠齐整的绢图,极轻丶极自然地落入他掌心,动作快得旁人无从察觉,仿佛只是随手拂过衣袖。
「粤东丶珠江丶南澳丶赤沥湾潮汐水道全图。暗礁丶浅滩丶潮时,我已补全旧档,你到了广州便能用上。」
庄应龙指尖一触,绢帛微凉,心意已通。
「密函以何为号?」
「渔汛。驿递只当是沿海渔业公文,不疑丶不扣丶不查。」
「后方平安,以何为证?」
「潮平两岸阔。五字至,便是粮至丶炮至丶人心至丶后方无虞。」
庄应龙牢牢记住。
没有寒暄,没有嘱托,没有回望。
他微微颔首,只道了两个字:「珍重。」
李砚臣亦轻声回了两个字:「珍重。」
话音落,庄应龙转身便行,玄色身影沉稳而去,踏向南方万里鲸波。
李砚臣立在原地,静望片刻,亦转身步入宫道深处,奔赴他的闽浙新局。
一南一北。
一文一武。
一策一战。
他们自幼同受龙脉秘训,今日重逢,不是初识,是归位。
你执戈,我执笔;你定风浪,我定乾坤。
无需誓言,自有同心;不必相见,已是同脉。
御花园庆功宴
暮色四合,紫禁城内灯火次第亮起。
御花园内,彩灯高悬,香菸缭绕,鼓乐轻鸣。
这是嘉庆帝亲政十三年来,规模最盛丶心意最畅的一场宫宴。
正中宝座之上,嘉庆帝身着常服,面色和煦,眉宇间多年的紧绷彻底舒展,笑意发自肺腑。
身旁凤椅之上,皇后端坐,仪态雍容,神色温婉,全程陪伴君侧,一派帝后和睦丶母仪天下之景。
下首,二阿哥旻宁恭立在父皇身侧,一身皇子常服,恭敬沉静,今夜是奉旨「观礼丶学习君臣同体丶庙堂治道丶封疆理政」,一言一行皆守皇子本分。
满朝文武丶王公大臣丶军机重臣丶六部尚书,依次入席。
李砚臣与庄应龙,自然位列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