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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全女子的队伍,没有一个男人。
走在她左手边的,是林玉瑶。一身月白长衫,手里捧着那个用蓝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木匣,眉眼温婉,却带着一身历经生死的沉静,目光轻轻扫过人群,没有半分怯意;走在她右手边的,是夜岚。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脚步始终与郑一嫂保持半步的距离,身后的十名女卫,呈半弧形无声散开,将郑一嫂护在中间。她们脚步轻盈,眼神警惕,却没有一人携带刀枪兵刃,只靠站位与眼神,便筑起了一道无形的防线。
剩下的七名女眷,都是各帮头目的妻子丶母亲。有的抱着年幼的孩子,有的提着装着换洗衣物的粗布包,有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刻满了海风与岁月留下的皱纹,有的眼角带着海战留下的伤疤。她们就像一群结伴进城走亲戚的普通妇人,没有半分传闻中「匪眷」的蛮横,只有一身在乱世里拼尽全力活下去的疲惫与坚韧。
码头上,那锅烧了十几年的滚水,瞬间像被泼了一瓢冷水,彻底熄了声。
准备扔菜叶的百姓,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愤怒变成了错愕,嘴巴张着,却骂不出一个字;唾沫横飞的乡绅,摇着摺扇的手停在了半空,脸上的冷笑僵住了。他们想像了无数次的郑一嫂,是骑着高头大马丶带着一群持刀悍匪的魔头,是喝人血丶吃人心的妖女,可眼前的这个女人,和他们自己的妻子丶母亲丶女儿,没有任何区别。她也是一个母亲,一个在乱世里拼尽全力护着孩子丶护着家人的普通女人。
人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江风吹过榕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一个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小女孩。她扎着羊角辫,手里拿着半块米糕,指着郑一嫂怀里的郑雄石,奶声奶气地说:「娘,你看那个小弟弟,他睡得好香啊,跟我家隔壁的小弟弟一样可爱。」
孩子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码头上,格外清晰。
人群里瞬间响起了一阵细碎的骚动,窃窃私语的声音慢慢起来了,不再是谩骂,而是带着错愕的议论:
「这……这就是郑一嫂?看着也不像杀人不眨眼的样子啊……」
「你看她们,连把刀都没带,就带着一群女人孩子,是真的来谈和的?」
「要是真能不打仗了就好了,这几年封港,鱼都打不了,米价贵得吃人,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我娘家在香山县,前年红旗帮的船过,没抢我们老百姓的东西,只劫了官府的粮船,还给我们留了半袋米呢……」
「嘘……别乱说话,让官爷听见了……」
人群里的声音越来越杂,有依旧敌视的冷言冷语,有将信将疑的观望,也有对和平的期盼,唯独没有了最开始的喊打喊杀。攥着菜叶的人,慢慢放下了手;举着石头的人,悄悄把石头扔在了脚下。他们恨了十几年的匪寇,突然变成了活生生的人,而他们最想要的,从来不是把谁挫骨扬灰,是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是能不用再怕夜里的炮声,不用再怕涨上天的米价。
就在这时,人群里慢慢走出一位头发花白的疍家阿婆。她手里端着一碗晾温的清水,碗是豁了口的粗陶碗,颤巍巍地穿过人群,走到了郑一嫂面前。阿婆的脸上布满了皱纹,手上全是常年打鱼丶织网磨出来的厚茧,指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海盐白渍,跟赤沥湾的老盐工丶老渔民,没有任何区别。
她把碗递到郑一嫂面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声音沙哑得像被海风磨过:「孩子,走了一路的水路,累了吧。喝口水,歇歇脚。」
阿婆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儿子当年被逼得没饭吃,入了帮,前年死在了海上。我知道,你们不是天生就想当匪,都是被这世道丶这战乱逼的。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死了太多人了,苦了你们这些在海上漂的孩子了。能不打了,就不打了。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郑一嫂看着眼前的阿婆,眼眶瞬间发热。
她在海上漂了十几年,见过官兵的围剿,见过洋人的枪炮,见过官府的通缉告示,见过世人的唾骂与恐惧,却从来没有一个陌生人,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孩子,递过来一碗温水,说一句「苦了你们了」。她腾出一只护着孩子的手,接过那碗水,指尖微微颤抖,对着阿婆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阿婆,多谢您。」
她抬起头,刚好对上了几步开外林玉瑶的目光。林玉瑶的眼眶也红了,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又看向那位阿婆,嘴角露出了一抹温柔的丶释然的笑。
她认得这位阿婆。去年冬天,湾里断了粮,她带着几个弟兄偷偷上岸买粮,被官兵追捕,是这位阿婆把她们藏在了渔船的底舱,躲过了官兵的搜查,还给她们塞了半袋红薯,说「都是在海上讨生活的,不容易」。两人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隔着几步的距离,相视一笑,千言万语,那些在海上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