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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方向。」林薇说,「是先把错的方向清掉。」
这才是她最可怕的地方。
很多人做实验,会把「尽快得出一个方向」当成效率;可林薇不是。她知道,在这种层级的问题上,最快的往往不是最有效的。真正快的方法,是先狠狠干掉那些看上去合理丶其实会把你带偏的假方向。
中午刚过,苏黛来了实验区一趟。
她没进去打扰,只在外侧权限门外看了五分钟,然后给林薇留了一句很短的话:「芯谷那边的第一轮外部接触我已经往后压了半天。你不用管外面。」
林薇隔着玻璃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
这就是苏黛的价值。
未来科技现在每条线都在高压环境里往前走,最怕的不是某件事难,而是难的时候还有一堆外部接待丶区域协调丶流程干扰不断来打断节奏。苏黛做的,就是把这些「会稀释主线专注度」的东西先挡掉。
下午三点,第二轮关键样本开始进入测试。
这一次,实验区的气氛比早上更紧,因为第一轮已经逼出了一些难看的信号,谁都知道,第二轮如果再继续验证这些信号,那问题就会从「高度怀疑」进入「基本坐实」的区间。
热循环舱启动后,整个观察区安静得几乎能听见每个人呼吸的频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屏幕上的曲线缓慢推进,数值没有炸,也没有任何夸张警报。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这类实验凶险。它不靠戏剧性吓你,它就是一层层剥,让你最终没法再装作问题不够大。
四十分钟后,第二轮中段数据出来。
一名负责寿命模型的工程师先看完,脸色就变了。他没说话,只把结果直接投到大屏上。
几组样本在三期模拟工况下的寿命冗余对比,被拉成了一排非常直观的柱图。其中两组原本被寄予希望的处理方案,在长期窗口上的表现并没有撑住;另一组之前不算特别起眼的组合,反而在某些关键指标上显出更好的耐受性。
更关键的是,热应力和环境项叠加后的那条综合曲线,几乎把林薇心里的判断彻底坐实了——
问题不是「某个材料不行」,而是主腔体材料体系在三期这个等级的环境里,需要被整体重估。
材料组负责人盯着那排柱图,喉结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五个字:
「真得重做了。」
这句话一落,实验区里没有人露出惊讶表情。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在朝这个结论走,只是直到这一刻,它才真正被实验把嘴堵死。
林薇却没有任何挫败神情。
她看着那排数据,眼睛里甚至多了一点更冷的光。
「好。」她说。
旁边有人下意识愣了一下。
这种时候,很多人听到「真得重做了」,第一反应应该是沉丶是烦丶是压力更大,可林薇却说「好」。不是因为她不觉得难,而是因为她最怕的从来不是问题大,而是问题一直悬着丶一直模糊丶一直让人想靠运气蒙过去。
现在实验既然已经把这层雾撕开了,那就意味着她终于可以按真实问题开刀,而不用再浪费时间在自我安慰上。
「材料组丶热应力组丶环境组,全部听着。」她转过身,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实验区都定住了。
「从现在起,腔体材料实验不再以『验证原路径还能不能救』为目标。」
「目标改成一件事——重新建立三期主腔体的可长期生存材料边界。」
「原来那套逻辑,能用的保留,不能用的全推翻。」
「谁心里还有『也许修修就行』这种想法,现在就拿掉。」
没有人应声。
可每个人都知道,实验区的战斗方式已经彻底变了。
这不再是一场为了快速修复某个寿命缺口的补救,而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底层重建。它会更慢丶更累丶更吃资源,也更容易让外行看不见「明显进展」。可问题恰恰就在这里——真正决定未来科技这类命门工程能不能走下去的,往往不是那些看得见的大节点,而是这种没人能替你丶只能你自己一遍遍回到实验台上打穿的苦活。
傍晚六点,陈醒终于来了实验区。
他没有让人停,也没有要求谁给他单独汇报,而是直接看了一圈实验矩阵丶样本状态和第二轮结果,最后走到林薇身边。
「方向定了?」他问。
「定了。」林薇回答得很快,「不是补救,是重建。」
陈醒看了眼大屏,没有任何意外神色。
「需要多久?」
「今天给不出漂亮时间表。」林薇说,「但我能给你一件事——只要路别被别的东西打断,这次我们会把边界真的摸出来。」
陈醒点了下头。
「时间可以不漂亮,判断必须真。」他说。
这句话,让旁边几个人都默默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