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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悬崖边的人
此刻这些人一个个身上都带着伤，可脸上却没什么惧色。
“是钱家？”
林南又问了一遍。
最前面那个中年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
“你猜。”
又是这两个字。
林南点点头，不再问了，而是站起身，退到一旁。
“审。”
这些人跟那个管家家丁不一样，都是刀尖上用命的，普通的法子他们肯定不会说，他也不想费功夫。
锦衣卫自然有很多折磨人的法子。
两个锦衣卫上前，开始用刑。
惨叫声在屋里响起，可那五个人硬是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肯吐。
换了各种手段，从早上一直到中午，他们愣是没开口。
林南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阴沉沉的。
这些人嘴这么硬，钱家一个商贾之家真的能养出来嘛？
随着日头渐渐升高，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斑。
林南终于摆摆手。
“停下吧。”
两个锦衣卫停下手，退到一旁。
林南走过去，又在那中年汉子面前蹲下。
那人满脸是血，可眼睛还是亮的，带着几分讥讽的笑意看着他，像是在说：就这？
林南摇摇头，继续问。
“你们跑的那个，他叫什么？”
那人咧嘴一笑，还是不说话。
林南只能点点头，站起身，推门出去。
老张跟出来，压低声音道：“主事，要不要继续审？”
林南摇摇头。
“再审也问不出来。”
他轻声道，“这些人，嘴硬得很。”
老张叹了口气，他也发现了。
这时小李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主事，大夫来了，正在给受伤的弟兄和村民看诊。”
林南点点头：“情况怎么样？”
小李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昨天抬回来的那个弟兄……伤得最重，胸口那一刀差点刺中心脉。”
“孙郎中说，他失血太多，又拖了太久，能不能挺过来，全看命了。”
林南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其他几个轻伤的弟兄，没什么大碍，养几天就好。”
小李顿了顿，继续道。
“村民那边……也不太好。有三个重伤的，那个大牛被那一掌拍得内伤了，孙郎中说要好生养着，不能干重活，养不好怕落下病根。”
“还有两个，一个胳膊脱臼，接上了，但伤筋动骨一百天，也得养。一个腿上被划了一刀，伤口深，得换药养着。”
“轻伤的有二十来个，都是磕磕碰碰的，倒是不碍事。”
林南听完，沉默了很久。
二十多个村民受伤，三个重伤。
这些人，本来都是无辜的。
他们本来可以在家睡觉，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是因为他的盐场，他们才会卷进这场祸事里。
林南愧疚的抬起头，看向小李。
“告诉他们，不管用多少钱，多少药，都要治好。缺什么药，去县城买，买不到的去府城买。钱不是问题。”
小李点点头：“是。”
林南想了想，又道：“还有，昨天谁家都去帮忙了，你去统计一下，回头我亲自去看。”
小李应了一声，转身去忙了。
林南又朝着一个房间喊。
“秀儿。”
林秀儿从昨天半夜开始忙着照顾伤者，这会儿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眼圈有些发红。
“表哥，怎么了？”
林南招招手，让她过来。
林秀儿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看着他。
林南看着她，轻声道。
“秀儿，你知道昨晚都有谁家去林子里帮忙了吗？”
林秀儿点点头。
“知道。我跟娘去喊的人，谁去了，谁没去，我都记着呢。”
“好。”
林南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约莫五十两，递给她。
“你待会儿去村里，把鸡蛋都买回来，不管多少，都要。”
“然后，每一家去帮忙的，你记一下名字，待会儿我亲自去他们家。”
他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些碎银子和铜钱。
“每家两斤鸡蛋，加一两银子，收上的两斤鸡蛋和五两银子。”
林秀儿瞪大眼睛，看着那袋银子，又看向林南。
“表哥，这……这么多？”
一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吃一两个月了。
五两，都能吃小半年了，就算吃药也用不了这么多，再加上买鸡蛋的……
林秀儿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这么大方的。
林南摇摇头，声音有些低。
“不多。他们是为了我的事受伤的，应该的。”
“快去吧。先把鸡蛋买回来。”
林秀儿看着手里的银子，又看看林南脸上的神色，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
她转身跑出院门。
林南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长长地叹了口气。
……
这边，只见跑掉的老吴正挂在一块凸出的大石头上，下面是漆黑一片的深海。
海浪拍打着崖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溅起的水花打在他身上，冰凉刺骨。
他正死死抓着石头上的一道裂缝，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整个身子悬在半空，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那群人找得太细了。
老吴本来在林子里躲了半个时辰，换了三个地方，可那些锦衣卫和村民居然把每一寸地方都翻了个遍。
最后他实在无处可躲，只能冒险往海边跑，结果一脚踩空，滚下了山崖。
幸好这块石头救了他一命。
可也只是暂时罢了。
老吴抬起头，往上看了看。
离崖顶少说有两丈高，石壁陡峭，几乎没有可以攀附的地方。
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巨响。
老吴深吸一口气，连忙把身子往石头上贴了贴。
开始思考怎么上去。
日光下，石壁上只隐约有几道裂缝，还有一些不知多少年风化的凸起。
老吴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那些人虽然已经离开，免不了待会儿又来，他只能咬了咬牙，开始往上爬。
手指抠进石缝里，脚尖踩住微小的凸起，一点一点往上挪。
每动一下，都有碎石从身下滚落。
老吴不敢往下看，只盯着头顶那一线天光，慢慢地，慢慢地往上爬。
不知过了多久，手指终于够到了崖边的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