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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穷亲戚来了
“大人，这......这地方是好，可已经废了一年多了。”
“况且离县城最远，路也不好走，运送材料、工匠食宿，都麻烦得很。不如选北边这个盐场......”
“不必。”
林南打断他，“我就要这里。”
周茂还想再劝，却见林南神色淡然。
他心中一凛，暗道这世家子弟果然任性。
于是周茂求助似的看向赵简，希望这位看着稳重的随从能劝劝自家主人。
谁知赵简也是一脸苦相，对周茂微微摇头，那意思分明是。
我家大人决定的事，我也没法子。
周茂心里骂了句“纨绔子弟”，面上却只得堆笑。
“那既然大人坚持，那......那就这里吧。下官这就给大人办文书，将这处地界划给大人使用。”
“有劳。”
林南颔首。
周茂立刻磨墨铺纸，开始书写文书。
这种小事也用不到县令，他倒是也能做主了。
不多时，文书写好，盖了县丞官印。
周茂双手奉上。
“林大人，这是用地文书。这废盐场及周边五十亩滩涂，暂划归大人使用，期限......您看写多久合适？”
林南接过文书扫了一眼：“先写三年吧。”
“三年？”
周茂听到这话手一抖，墨汁差点滴在纸上。他原以为最多半年，没想到这位要待三年！
“怎么，不妥？”林南抬眼看他。
“妥！妥！”周茂连忙赔笑，“下官这就改！”
改好文书，又抄录一份存档，周茂亲自将林南二人送出县衙。
“林大人慢走！若有需要，随时吩咐下官！”
他站在衙门口躬身相送，直到二人身影消失在街角，这才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
“老爷，这位林大人什么来头？”
一旁衙役好奇地问。
周茂瞪他一眼：“多嘴！赶紧干活去！”
……
离开县衙，赵简终于忍不住开口。
“大人，为何非要选那废弃盐场？北边那个现成的盐场，有房舍有人手，岂不更方便？”
刚刚他就想问了，不过念及在县衙没问。
林南脚步不停，淡淡解释：“因为那里有主。”
赵简不解：“都是朝廷的盐场，有何分别？”
这话倒是没错，毕竟刚刚周茂也说了，归县里所有，县里自然也是朝廷的。
“分别大了。”
林南无奈瞥他一眼。
“赵兄，我问你——沈县令上任一年有余，为何华亭还是这般穷困？”
赵简一愣：“这…地方偏僻，资源匮乏……”
“是，也不是。毕竟再穷也临海呢，只要有盐他就不会这么穷”
林南摇头，“为什么造成了这样的结果，最根本的，还是这里盘根错节的势力。明面上看是朝廷的，实际上，朝廷说管就能全管住的？”
他说着停下脚步，看着赵简。
“盐场虽归朝廷，可灶户是本地人，管事的灶头、收盐的盐商、运盐的脚夫……这一连串下来，早就形成了一张网。”
“沈县令一个外来的七品官，无权无势，想要动这张网，谈何容易？”
赵简若有所思：“大人的意思是……”
“我若选北边那个盐场，就得跟这些地头蛇打交道。”
林南继续往前走。
“他们见我年轻，又是外来官，定会千方百计试探、拉拢，甚至暗中使绊子。”
“到时我既要试验晒盐法，又要应付这些龌龊事，精力分散，迟早要出纰漏。”
“可废弃盐场就不同了。”
他嘴角微扬。
“那里没人，没势力，是一张白纸。我想怎么画，就怎么画。等晒盐法成了，盐产出来了，那时再有人眼红，也晚了。”
赵简恍然大悟，心中对这位年轻主事又高看了几分。
他原以为林南只是有些奇思妙想，如今看来，心思之缜密、眼光之长远，远超常人。
“大人深谋远虑，卑职佩服。”赵简由衷道。
林南笑笑。
“行了，回去收拾东西。既然地方定了，就不必在华亭县城多耽搁，直接过去瞧瞧。”
“现在就去？”
赵简略感意外，“今日天色不早，何不明日再去？”
“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林南摇头。
“咱们本就是跟他们抢时间呢，不如尽快，早一天弄好，盐税也早一天成功。”
赵简想了想，确是这个理，便不再多言。
二人回到海升客栈，林南将决定告知众工匠。
这些锦衣卫扮作的工匠闻言二话不说，麻利地收拾行装。
不过一刻钟工夫，二十余人、三辆货车已整顿完毕。
胡掌柜站在客栈门口，看着这队人马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心里暗自嘀咕。
这位林公子，行事当真古怪。昨日才到，今日便走，说是来做生意，却连货都没见着......
这边车队出了县城北门，沿着官道向北而行。
华亭县北多丘陵，官道蜿蜒曲折，路况比南边更差。
车轮碾过坑洼处，颠簸得厉害。
林南坐在马车里，取出周茂给的文书，借着车窗透进的光线细看。
文书上清楚写着废盐场的位置——“华亭县东，海涯村以南三里滩涂”。
海涯村......
看着这个名字林南忽然“呀”了一声。
“怎么了大人？”赵简策马靠近车窗探头看过来。
林南指着文书上的“海涯村”三字，又掏出自己的任免文书——那上面写着“准其返乡探亲，海涯村”。
两处竟是一模一样的村名！
赵简也惊讶道：“这……竟如此凑巧？”
林南点点头将两份文书并排放在膝上，眼神复杂。
虽然说探亲是个借口，都那么久没联系了，人家也不知道认不认自己这个穷亲戚。
本来林南准备顺其自然，不主动去找的，却没想到阴差阳错，自己要去的废盐场，竟就在那位表叔所在的村子！
“虽说不重要……”
林南喃喃道。
“但既然都到这儿了，不如顺路去看看。毕竟是本家亲戚，若能走动走动，将来在地方上也算有个照应。”
他这话倒不全是为自己找借口。
在现在这种宗族社会里，有本地亲戚和没本地亲戚，差别可太大了。
若真能认下这门亲，往后在华亭行事，多少能借些力。
赵简觉得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