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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的惨叫和哭喊,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深不见底的悲凉和愤怒。
救出了多少流民?一百?两百?还是更少?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肯定有更多的生命,永远留在了那片火海和屠刀之下。
晋王!汪直!刘瑾!刘文泰!还有那些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刽子手们!此仇不共戴天!只要我陆擎还有一口气在,定要你们血债血偿,将这滔天的罪恶,公之于众,还天地一个清白,还亡魂一个公道!
他挣扎着坐起身,检查了一下伤势。腹部被划开一道口子,虽然不深,但流血不少。肩头、手臂、背上,也添了多处伤口。他撕下衣襟,胡乱包扎了一下,止住流血。
然后,他伸手入怀,摸到了那个用油布包裹、贴身收藏的铜管和手札。还好,还在。这两样东西,比他的命更重要。
他靠在河岸的土壁上,缓缓闭上眼,调匀呼吸,积蓄着最后一丝力气。接下来,他必须赶到西门外十里亭,与丁老头他们汇合,然后,带着这些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证据,逃离杭州,前往南京,去见太子,去见该见的人,将这一切,大白于天下。
而在他怀中,那本染血的手札里,除了记录伪诏和五十年前丑闻的那几页,在最后一页的背面,还有一行极其潦草、似乎是被匆忙记下、又被涂抹过的蝇头小字,陆擎之前因为急于查看伪诏内容,并未留意。此刻,在逃亡的间隙,在生死的边缘,那行字,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在他疲惫的脑海边缘。
那行字写的是:“然据密报,张美人当年所出,实非皇子,乃一女婴。调换出宫之婴孩,或为京中某贵人私生子,用以李代桃僵,掩人耳目。此事甚秘,知之者,唯刘瑾、晋王及……”
后面的字迹,被一大团墨迹污染,完全无法辨认。
陆擎猛地睁开眼,冷汗瞬间湿透了刚刚被河水浸湿、又被体温烘得半干的内衫。
私生子?!不是皇子,是女婴?被调换出宫的,是某贵人的私生子?李代桃僵?!
如果刘文泰这匆忙记下的、语焉不详的“密报”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五十年前那场宫廷秘闻,比手札前面记录的更加复杂、更加肮脏!意味着晋王和刘瑾打算推上皇位的那个“流落民间的皇子”,其身份可能不仅仅是伪造的“前朝遗孤”,更可能涉及到另一桩更加隐秘、更加惊人的丑闻——某位位高权重的“贵人”,用自己的私生子,替换了本该被处死的、真正的弘治帝血脉(女婴),以瞒天过海,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位“贵人”是谁?刘瑾?晋王?还是朝中其他位高权重之人?这个被调换的“私生子”,如今又在何处?晋王他们找到的所谓“皇子”,到底是他们凭空捏造的傀儡,还是……就是这个“私生子”,或者其后人?
重重迷雾,如同这江南冬夜冰冷的河水,将陆擎紧紧包裹。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触摸到了阴谋的核心,却没想到,在那骇人听闻的五十年前丑闻之下,竟然还隐藏着更深、更黑暗的漩涡。
父亲,您当年,到底查到了什么?您看到的,是冰山的一角,还是这无底深渊的全部?
陆擎挣扎着站起来,望向南京方向,那里是帝国的留都,是太子监国所在,也是阴谋风暴最终将要席卷的地方。他必须去,带着血书,带着手札,带着这刚刚窥见的、关于“私生子”的惊悚线索,去揭开这层层黑幕,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
他最后望了一眼杭州城方向,那里火光渐熄,但浓烟依旧遮天蔽日,如同这座城市,乃至这个帝国,上空笼罩的、挥之不去的阴霾。然后,他转身,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向着十里亭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身后,是无尽的黑暗和尚未散尽的血腥;前方,是未知的凶险和微茫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