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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一个身影狼狈不堪地从后院，掀开布帘进来了。
他棉袄的袖子被墙石边划开一大道口子，头发蓬乱，径直看向林舒然，一脸焦急。
“李升哥？”林舒然吃惊道。
“你小子！”黄承又惊又怒，看他狼狈的样子，教训道：“疯了你？好好的门不走，翻什么窗？！”
“对不住！黄爷爷，我着急。”
李升不顾拍打身上的尘土，忽视旁边的温见白，抓住林舒然的手。
“林舒然！有人，有人匿名举报你家，举报信直接递到公社了！”
林舒然深吸一口气，问：“李升哥，信上具体怎么写的？”
“就，就说你在药铺里利用职务之便，跟，跟温同志关系暧昧，还想借他的关系洗清成分......”
“还有呢？”
“还有......”李升想到后面的话，有点烧脸：“说你跟我也......不清不楚，脚踏两条船。”
林舒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在场的三个男人都愣住了。
？
谁传的？拖出来枪毙。
“写这封信的人，到看得起我。”
“一份举报信，把大队主任的儿子、部队军人，还有我这个改造分子的女儿都捎进去了。”
她抬起头，看向李升：“你爹怎么说？”
李升脸色难看：“我爹，他让我最近别找你，说这事水太深，他管不了。”
“李主任说得在理。”林舒然淡淡道：“这种时候，避险是对的。”
“可是——”
“没有可是。”林舒然打断他。
“李升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现在，你得先回去。”
李升急了：“林舒然！我是那种怕事的人吗？！”
“我知道你不是。”
林舒然看着他，眼神认真。
“先回去吧，后面有需要你出面的地方。”
李升张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懂她的意思，可他心里那股火，烧得难受。
“......好，那你，记得来找我。”
说完，转身掀开布帘，从后门离开了。
攀附军属，生活作风不检点，足以将一个人，甚至一个家庭彻底压垮。
她想过最坏就被打回报告，没想到有人出手就如此狠辣，这是要把林家，彻底定死在村里。
“黄爷爷，从明天起，我暂时不来药铺了。”
林舒然说完这句话，黄承盯着她看了半晌，花白的胡子抖了抖，长叹一口气。
“丫头，你想好了？”
“想好了。”林舒然点点头。
“黄爷爷，这段时间多谢您照顾，但眼下这情形，我再来药铺，只会给您惹麻烦。”
温见白没有劝，没有拦。
他太清楚这种时候该做什么了，跟双腿废了的局面一样。
“你打算怎么办？”黄承问的直接。
林舒然拉紧布包的系绳，抬起头时，脸上又挂起了那种惯常的，乖巧的笑。
“等调查组的同志来呗，清者自清，我相信组织会还我一个公道的。”
她说得坦荡，眼神干净，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受了委屈，但依然相信光明的好姑娘。
“行。”黄承也不多问，从诊桌抽屉里摸出一个小布包，丢给她。
“拿着，里头都是些常用药，你这身子骨，别断了调理。”
“谢谢黄爷爷。”林舒然伸手接住，塞进自己的布包里。
点金跳进温见白的怀里安稳坐好，接着，林舒然推着他离开药铺。
外面的天色阴沉，看样子是要下雪。
路上有村民看见他们，都躲着走，像是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林舒然挺直脊背，推着轮椅走得不紧不慢，脸上甚至还挂着浅笑。
碰到相熟的婶子，她也会主动打个招呼。
可惜，没人搭理她。
温见白搭在毯子上的手，骨节绷得发白。
这情形，他太熟悉了，就像当年受伤时一样。
回到林家，林母正坐在屋檐下补衣服，看见他们回来，连忙起身。
“囡囡，今天回来这么早？”
“妈，从明天起，我就先不去药铺了。”
林母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磕磕巴巴的问：“为，为什么？”
“没事的，您别担心。”林舒然弯腰捡起针线，塞回林母手里，出声安慰。
看她说得轻描淡写，林母的眼眶却红了。
“是不是......是不是她们乱说话？囡囡，妈去找她们说清楚！”
“妈。”林舒然按住母亲的手，声音温和却坚定。
“您什么都不用做，就当什么都不知，正常过日子就行。”
“好......妈听你的。”林母抹了抹眼角，重新拿起针线，可手还在发抖。
林舒然转身，推着温见白进了他那间小屋。
门在身后关上。
她没有马上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小木凳上，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上。
“阿然。”温见白的声音响起。
没等温见白再说什么，林舒然就先开口。
“温大哥，你说，写举报信的人，图什么？”
温见白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图什么？或许图利，或许图仇，又或许......只是图个心安理得。”
心安理得？
林舒然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事光秃秃的院落，几只在雪地里刨食的麻雀被她惊得飞起。
“不管图什么，这封信写得很聪明。”
“句句不提事实，句句都在暗示。”
她转过身，笑道：“温大哥，你说，我该怎么证明自己没有做过那些事？”
温见白看着她脸上那抹与眼神完全不符的笑容，心头一紧。
他太熟悉了，在部队，有些执行特殊任务的战友也会这样，明明心里已经盘算好每一步，面上却装得像个无辜的新兵。
“你已经有打算了。”他不是在问，而是在陈述。
林舒然不置可否，她需要的事时间，是信息，是能一击必中的筹码。
“你想找出写信的人？”温见白问。
“总要弄清楚是谁在背后捅刀子，不然今天一封举报信，明天还不知道会是什么。”
她顿了顿，说：“温大哥，这几天你就在屋里好好养着，至于外面的事......”
“你放心。”温见白接过话头：“我知道，现在我出面只会让事情更糟。”
林舒然点点头，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
“但我可以帮你查......”温见白补充道。
“还不是时候。”林舒然摇头。
她不想欠别人太多，人情债最难还。
温见白没再坚持，只是说：“有需要的时候，找我，比某些人有用。”
“啊，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