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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透，竹叶上的露水还没干，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像撒了把碎银子。
廊下，江小川刚端起碗，还没喝上一口粥，就听见碧瑶清脆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坐在她对面的小白说：「狐狸精，跟你商量个事。」
小白正小口啜着灵茶，闻言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碧瑶用筷子敲了敲碗边，眼睛亮得惊人：「流儿和念儿，年纪也不小了，整天在山上撒野也不是个事儿。我琢磨着，送他们去鬼王宗待段时间，正经学学本事，也……让我爹娘，还有幽姨青龙他们，热闹热闹。」
「噗——」小白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呛得咳嗽两声，金眸里瞬间没了慵懒，全是「你认真的吗」的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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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他们去鬼王宗？瑶丫头，你跟你爹有仇？」
「去你的！」碧瑶瞪她。
「什么叫有仇？那是他们亲外公外婆！还有幽姨，青龙叔叔，鬼先生……都是看着长大的长辈！让他们去历练历练，学点真东西，有什么不好？」
「历练？」小白放下茶杯，似笑非笑，「你是嫌鬼王宗太清净，想让你爹的胡子多掉几根，还是想看看幽姬那万年不变的脸会不会被气裂开？」
「喂！狐狸精！我儿子哪有那么不懂事！」碧瑶拍桌子。
「你儿子？」小白挑眉，指了指旁边饭桌上，正试图把一勺滚烫的米粥偷偷倒进江念衣领里丶被江念及时发现反手扣住手腕丶两人无声较劲得龇牙咧嘴的江流，又指了指另一边，趁玲珑低头给江安擦嘴的空档，飞快把江欣碟子里最后一块米糕塞进自己嘴里丶然后鼓着腮帮子假装看天的江念。
「你确定，他们是去『学本事』，而不是去『拆家』的？」
碧瑶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正好看见江流手腕一抖，那勺粥终究是泼了点出来，溅了江念一手，江念「嗷」一嗓子跳起来。
她也噎了一下，但随即梗着脖子：「那丶那是活泼！男孩子嘛，皮实点好！再说了，有爹娘看着，有幽姨管着，还能翻天不成？」
陆雪琪给江小川夹了块酱瓜，又给身边安静吃饭的江欣添了半碗粥，这才抬眼，看了看斗嘴的两人，又看了看那边闹腾的两个小子，平静开口：「流儿性子跳脱，念儿机灵，但有时没轻重，去鬼王宗，有长辈管束，或许能磨磨性子，只是……」
她顿了顿，看向碧瑶：「需得提前与鬼王前辈和夫人说好，莫要太过骄纵。还有，课业修炼，不可荒废。」
碧瑶立刻点头如捣蒜：「放心放心！我都交代好了！保证让他们学得扎实，玩得……呃，我是说，规矩肯定要守！」
田灵儿抱着小江梦喂米糊，闻言笑道：「我看碧瑶姐是憋着坏，想让她爹也尝尝带淘气外孙的滋味。」
金瓶儿抿嘴笑，玲珑温柔地摇头，给又准备「开战」的江流和江念一人夹了一筷子青菜：「好好吃饭。要去外公外婆家，更要懂事，知道吗？」
江流和江念互瞪一眼，同时「哼」了一声，扒拉掉对方挟过来的青菜，又同时埋头扒饭，动作出奇地一致。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几日后，碧瑶亲自押送。
哦不，是亲自送两个半大少年前往狐岐山。江流一身利落的银边劲装，银发束成高马尾，
眸子滴溜溜转，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
江念则穿着碧瑶给他新做的碧色箭袖袍子，同样精神的马尾，幽绿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和恶作剧的光芒。
「到了外公外婆那儿，要听话，知道吗？」江小川替他们整了整衣领，看着眼前比自己还高出一点的两个少年，心里有些感慨，又有些好笑。
「别惹你外公生气，别吓着你外婆，对幽姬前辈和青龙叔叔要恭敬……还有，修炼不可懈怠。」
「知道啦，爹！您就放心吧！」江流拍着胸脯，眼睛却已经飘向远处连绵的山峦。
「爹，我会想你的！」江念抱住江小川的腰，蹭了蹭，抬起头时，却对旁边的江流挤了挤眼。
碧瑶一手拎一个后领：「走了走了！别磨蹭！记住啊，好好『修行』！」
她特意加重了「修行」两个字，眼里闪着和儿子们如出一辙的丶跃跃欲试的光。
望着三道身影消失在云端，小白倚着门框，幽幽叹气：「我有点同情鬼王宗了。」
陆雪琪淡淡接口：「或许，能增添些生气。」
田灵儿和金瓶儿掩嘴笑。
玲珑已经开始默默准备一些安神静心的药材，打算过几日托人送去鬼王宗，嗯，给万人往和小痴备着。
狐岐山，鬼王宗。
万人往正在殿中与青龙丶幽姬商议要事，忽听殿外传来一阵熟悉的丶中气十足又带着点刻意撒娇的呼唤：「外公！外婆！幽姨！青龙叔叔！我们来看你们啦！」
万人往手一抖，杯中的茶洒出几滴。
青龙和幽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丶警惕的神色。
殿门被「砰」地推开，两道身影如旋风般卷了进来。
江流目标明确，直扑万人往，嘴里喊着「外公我想死你了」，脚下却一个「不小心」，绊到了万人往座前铺地的厚重绒毯边缘，整个人向前扑去。
万人往下意识伸手去扶，江流却像是早有预料，就势抱住他的胳膊，身子一旋，稳稳站住，只是手里不知怎么多了几根长长的丶保养得极好的胡须。
「外公，您胡子真好看！」江流捏着那几根胡须，一脸「天真无邪」的赞叹。
万人往：「……」他感觉下巴某处凉飕飕的。
另一边，江念则扑向了小痴。
「外婆！」
他甜甜地叫着，把小痴抱了个满怀，脸在她颈窝蹭啊蹭，蹭了小痴一脸不知从哪里沾的灰。
然后「哎呀」一声，像是才发现旁边的幽姬，眼睛一亮，「幽姨！您今天真好看！这面具……是新换的吗？花纹真特别！」
说着，小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幽姬覆着黑纱的脸伸去，似乎想摸一摸那「特别的花纹」。
幽姬身形微动，瞬间平移开三尺，面具下的眼神冷了几分，但看着江念那和碧瑶小时候如出一辙的丶带着狡黠笑意的幽绿眸子，那冷意又化作一丝无奈，这小子，比他娘小时候还胆大。
青龙咳嗽一声，试图打圆场：「流儿，念儿，一路辛苦了。先下去歇息，稍后……」
「青龙叔叔！」江流立刻转向他，笑容灿烂，「听说您养的那对墨羽仙鹤特别神骏，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青龙心里「咯噔」一下，那对仙鹤是他的心头肉，脾气大得很，除了他谁也不让近身。「这个……仙鹤今日恐怕不便……」
「看看嘛，就看看！」江念也凑过来，拉住青龙另一只袖子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