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九龙城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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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龙城寨。
    此地始建于1847年，本为清廷海防哨所。
    1898年《展拓香港界址专条》签订，新界全境租借英国，唯独城寨主权保留清廷。
    可次年英军借故驱逐清朝驻军，自此落下千古怪局：中方有主权而无治权，英方有治权而无法理，城寨彻底陷入百年管辖真空。
    二战期间，日军拆毁寨城城墙扩建启德机场，彻底废掉防御形制。
    战后海量内地难民、逃兵、偷渡者蜂拥涌入，违建层层向上堆叠，密不透风、不见天日。
    1948年中英数次外交拉扯、互相推诿，港英政府最终彻底放弃城寨执法权。
    自此，这里成了黄、赌、毒、黑帮、亡命徒的终极温床，警察不敢进，法理行不通，是香江真正的法外之地。
    狭窄幽暗的街巷污水横流、垃圾堆积，低矮违建密密麻麻挤压天际，空气里混杂着油烟、馊味与潮湿的腥气。
    张大辉一伙国府桂系残兵的落脚点，更是脏乱不堪。
    几十名溃兵带着家眷挤在连片的铁皮棚户里，被褥肮脏、地面泥泞，锅碗瓢盆随地乱摆，人声嘈杂，活脱脱一处底层流民窝点。
    今夜格外不同。
    三头蛇特意让妻子买来红烧肉、烧鸡与黄酒，加菜犒劳一众亡命之徒。
    简陋破屋之内，灯火摇曳，酒气冲天。
    一众残兵围坐一圈，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连日逃亡漂泊的惶恐，尽数被一时的酣畅冲淡。
    一名年轻溃兵满脸亢奋，对着张大辉连连吹捧：“辉哥！今天你是真的超猛！荔园外那一手太帅了，手雷扔得恰到好处，追兵那辆车直接炸上天，简直神了！”
    张大辉仰头灌下满满一碗黄酒，辛辣入喉，却依旧皱眉，随手把碗一放，满脸不屑：“雕虫小技罢了。当年老子在长沙，连日本人的坦克都敢炸，这点场面算个屁。”
    他咂了咂嘴，嫌弃道：“这什么破酒？一股子苦药味，难喝得要死。”
    “辉哥，这是本地黄酒，港岛这边都喝这个。”三头蛇连忙赔笑解释。
    “下次换白酒。”张大辉冷声吩咐，“够烈、够劲，这娘们喝的水酒，没劲。”
    “好好好！”三头蛇连连点头，眼底满是贪婪，“等那富婆一亿赎金到手，咱们立马搬出这鬼地方！住半山别墅，顿顿大鱼大肉，天天好酒伺候，后半辈子彻底翻身！”
    有人顺势问道：“那赎金什么时候送来？”
    三头蛇盘算片刻，回道：“一亿现金不是小数目，调筹起码要一天，最快明天就能到手。咱们安心等一晚就行。”
    众人再无顾虑，开怀痛饮。
    酒水混着暗中下的麻药，没过多久，几十名悍匪纷纷头脑昏沉、四肢发软，一个个东倒西歪，横七竖八躺在草铺、地上，酩酊昏睡，鼾声震天。
    全场唯有三头蛇全程保持清醒。
    确认所有人彻底睡死，他压着心底寒意，悄然抽身离开棚户，快步穿过幽暗巷道，直奔城寨深处鼎爷的堂口。
    此刻堂口雅间内。
    九龙城寨堂主鼎爷正与小马哥对坐饮酒，桌上酒菜精致，与外头贫民窟的脏乱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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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鼎爷端着酒杯，满脸困惑，终于开口发问：“小马哥，外人都说你智计无双。这次你布下这么大一盘棋，让三头蛇忽悠这群大陆逃兵去绑票蓝胭脂的女儿，肯定不是为了一亿赎金，说到底，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小马哥指尖摩挲杯沿，眼底藏着经年不散的阴寒与恨意，淡淡抿了一口酒水，声音低沉发冷：
    “当然不是为了钱。”
    他抬眼，眸光凛冽：“我要的，是洪兴那位陈先生的命。”
    “陈青？”鼎爷微微皱眉，“那位隐居幕后的洪兴太上皇？我听名声极大，可常年不露面，能有多可怕？”
    “你不懂。”
    小马哥过往的血色恨意翻涌而上，字字刺骨：“当年，我妻子方艳芸，还有她腹中未出世的孩子，就在不远的启德机场，死在我面前，始作俑者，就是陈青。”
    鼎爷恍然点头：“原来如此。杀妻灭子之仇，你绑他女儿，以牙还牙，合情合理。”
    “不对。”
    小马哥轻轻摇头，眼底闪过更深的算计：“我不止是要他尝丧亲之痛，我是要他死。”
    “你知道咱们龙头乌鸦哥，得知陈青还活着的时候，是什么反应吗？”
    鼎爷一愣：“什么反应？”
    “怕。”
    小马哥语气幽幽，带着一丝寒意：
    “我跟着乌鸦这么多年，从号码帮的一个堂口，几十个人，一路拼杀做到香江顶级社团，可我从来没见过他像现在这么怕过。”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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