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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阎家。
「砰——!」
一声闷响。
阎解成一脚踢开房门,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的软脚虾一样,跌跌撞撞地冲进屋里。
他手里那张刚才还觉得有点烫手的「十斤猪肉票」,此刻被他揉成了一团,狠狠地摔在了那个漆皮剥落的八仙桌上。
紧接着,他把那面印着「护厂卫士」的锦旗,像扔抹布一样扔在了地上,甚至还嫌恶地踩了一脚。
「爸!妈!我不活了啊!」
阎解成一屁股瘫坐在那把断了半截靠背的椅子上,双手捂着脸,发出了杀猪般的哀嚎:
「完了!全完了!」
「咱们老阎家的脸,今天算是让我给丢尽了啊!」
这一嗓子,哭得那是撕心裂肺,听着比那死了亲爹还要惨上三分。
正在纳鞋底的三大妈吓得手一抖,针尖直接扎进了手指肚里,冒出一颗血珠子。
她顾不上疼,赶紧凑过去,看着儿子那张哭得眼泪鼻涕糊一脸的脸,心疼得直哆嗦:
「解成啊,我的儿啊!这是怎麽了?」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不是说还有肉票吗?怎麽一转眼就哭成这样了?」
「是不是许大茂那个坏种又欺负你了?」
「妈!您别提那个王八蛋了!」
阎解成猛地抬起头,眼睛红肿,眼底全是绝望:
「什麽肉票?什麽锦旗?」
「那就是人家喂狗的骨头!是打发叫花子的剩饭!」
「您知道厂里给我分了个什麽活儿吗?」
说到这,阎解成哽咽了一下,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块烧红的火炭,烫得他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废品回收……副组长!」
「那就是个收破烂的啊!」
「以后我就得天天推着个板车,在厂里各个车间转悠,去捡人家扔地下的废铁渣子,去掏下水道里的烂铜皮!」
「人家坐办公室,我掏垃圾堆!」
「人家穿白衬衫,我穿那一身油泥的黑工装!」
「这以后在厂里,谁还拿正眼看我?谁不把我当个笑话看?」
「呜呜呜……我还是个预备干部啊!我是要当科长的料啊!」
三大妈一听这话,整个人也傻了。
手里的鞋底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收……收破烂?」
三大妈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怎麽会这样?不是说立了大功吗?不是说部里领导都接见了吗?」
「怎麽就沦落到跟捡破烂的一个下场了?」
「这也太欺负人了!这杨厂长也太狠了!」
三大妈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解成啊,这可怎麽办啊?」
「你也老大不小了,眼瞅着就要说媳妇了。」
「本来咱们家底子就薄,全指望你有个好工作撑门面。」
「现在好了,成了收破烂的,这名声一传出去,哪家好姑娘愿意嫁给你啊?」
「咱们老阎家,这是要绝后啊!」
母子俩这一唱一和,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仿佛天都塌下来了,这就是世界末日。
然而。
在这愁云惨澹的哭声中。
有一个人,却始终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一言不发。
阎埠贵。
他那双被一副缺了腿的眼镜遮住的小眼睛里,并没有像妻儿那样充满了绝望。
相反。
他的眼神深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在思考。
他在计算。
他在用他那颗常年为了三分钱醋丶半斤咸菜而高速运转的大脑,疯狂地拆解着今天发生的这一切。
「哭什麽哭!都给我闭嘴!」
突然。
阎埠贵猛地一拍桌子。
「啪!」
声音清脆,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
正在嚎丧的阎解成和三大妈被吓了一跳,哭声戛然而止,挂着眼泪一脸惊恐地看着老头子。
「爸……您……」
阎解成吸了吸鼻涕,委屈巴巴地说道:
「我都这样了,您还吼我?」
「我这前途都没了,您还不让我哭两声啊?」
「前途?」
阎埠贵冷笑一声。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鼻梁上的眼镜,从兜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灰的眼镜布,开始一下一下,极其细致地擦拭着镜片。
这是他的习惯动作。
每当他阎埠贵要发表什麽「惊世骇俗」的高论,或者是算计出什麽惊天大便宜的时候,他都会这麽做。
「解成啊,你糊涂啊!」
阎埠贵一边擦着眼镜,一边用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儿子:
「你妈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