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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付遗志呢?!
刚刚大家不还很欢乐吗?
不该接着奏乐接着舞吗?!
不就是几个月前死了一些军士,家眷在哭吗?
为什么呀?
实际上,便是今日始作俑者,荀羡本人也终于再无之前的昂然,只惊愕来看身前这位大都督……这事情这么顺利的吗?而且,只是想你进一步让出北府兵权不耽误北伐而已,何至于此啊?!
褚裒一言既发,似乎再无遗憾,只转身凭栏空望神州,一时涕泪交加不止。
偏偏他这个人又特别在意形象,委实不想让身后诸多属吏、官员、名士察觉他的失态,竟一边流泪,一边努力来止。
但身侧哭声如江涛拍岸,身前江风鼓荡如锤,最重要的是,他心知肚明,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无能,长江边上的三千人,黄河畔的二十万人,全都是自己的责任!
作下这般罪孽,如今又被同盟以北伐大义逼上,恐怕此生再难渡江,挽回大错了,哪里还能止得住?
不过片刻,便已经气噎泪浸,眼前神州都已经模糊如雾,连呼吸都不能顺畅。
许久,方一转身,竟然脚下一软,整个人仰头倒下,幸亏身后妓女赶紧托住。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自然是乱糟糟俱下,众人七手八脚将大都督抬下去,纷纷往大都督常居的侧院儿走,这望江楼上一时竟然只剩下谢安与荀羡而已。
谢安是主动留下的,他性情如此,绝不愿如自家姊夫这般,一败涂地,拱手相让。或者说,哪怕是一败涂地、拱手相让了,也要咬牙表明立场!
至于荀羡,是晓得谢安要指斥自家而专门留下的。
果然,人既走,心里发虚的荀羡刚要开口,却被谢安石抬手打断:“荀令则不必多言……我知道,你断不会存心想要害我姊夫性命!你不过是见他无能,更兼坏了北伐局面,偏偏抓住军权不放,想要收拾起来自为之罢了!而且我也知道,若是你来处置东路,非但胆略充盈,足堪上阵,而且还能与殷渊源(殷浩)合作妥当,断不会有我姊夫那般一小战败便惊惶而走之事,也不会有陈逵烧寿春而返的可笑之事!今日的事情,北伐的事情,就是我这个姊夫无能在先,懦弱在后,自取其辱!而且此番他已经有了自知之明,最后一番气度也觉不是装出来的,是诚心诚意希望你能建功立业,北伐成功的!仅凭此事,我也不会因为一时之气而坏了俩家局面的!”
荀羡无言以对,因为话都被对方说光了。
“然则,姊夫大度,阿某却有一言与足下,还请足下谨记。”谢安捏着麈尾继续凛然出声。“荀令则,天下苍生这四个字,我姊夫自然是负不起的,可如殷浩之空谈,依我看来,也是负不起的,便是你荀令则锋锐为江左一,只怕也小瞧了这四个字!”
荀羡强压耐心听到最后,似乎懒得与对方分辨,直接拂袖相对,抬腿便走。
而待越过对方,来到楼梯前时,不知道是不是其人到底年轻气盛,却又临时驻足,侧身冷笑:“谢安石,你说的极好,道理明澈如你说玄理一般精妙,可那又如何呢?且不说你小瞧了我跟殷扬州,便是退一万步讲,我与殷扬州不能负天下苍生,可大局如此,难道要我学你优游东山,弃天下苍生于胡虏之口吗?今日事,是我行事操切,负了大都督,我是真没想到他只是听到这哭声便到了这种地步……但既负大都督,天下苍生这四个字,便更要负起来才行!你且在东山观之吧!”
说完,其人扔下谢安,直接昂然下楼去了。
铁瓮城外的官道旁,已经隔空窥出一点门道的刘阿乘并不知晓有两个宛若当世主角一般的人刚刚上演了一场军政主线大戏,他只觉得脚麻,他只是在想这个冬天到底能不能过去?
而等到傍晚,高坚的侄子高衡亲身过来,给了他们一个明确的答案:“大都督府有令,大都督偶感风寒,不能见客,明日也不会见,所有之前预定接见的流民帅都回去等到官府救济吧!”
骚动之后,刘任公这个小集体中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乃是刘虎子,他指着身后马背上的虎皮,茫然来看四面:“那这个算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午后愈发明显的哭声中,几乎是铁瓮城前第一个动身的刘阿乘一声不吭牵着骡子先走……走了数十步,却又语气淡漠来问唯一跟上来的刘吉利,乃是这三个月来第一次愤愤:“凭什么呀?”
刘吉利也不能回答。
PS:感谢新盟主隆冬不雕老爷的上萌!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