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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岚在奔跑。
或者说,她在一种极其诡异的丶像是被人操控的竞走姿态中逃离。
她那双曾经价值连城的红底高跟鞋早就跑丢了,此时光着脚踩在联邦大厦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因为她的脚底板,已经变成了一层厚厚的丶像橡胶一样的白色角质。
「唔……唔唔……」
她拼命想要呼救,想要尖叫,但那个曾经能言善辩丶颠倒黑白的嘴巴,现在只是一片平滑的皮肤。
声音被封锁在喉咙里,变成了像水管堵塞一样的闷响。
她逃出了演播厅,却并没有逃出生天。
阮岚第一次意识到,失去脸并不等于失去意识。
演播厅黑屏的那一刻,她还在「说话」,喉咙里却只有闷响,像有人把她的嘴用胶带封死,又把胶带抹平在皮肤里,她想尖叫,想解释,想让导播切镜头,但她连「我」都吐不出来。
她冲出主播台,撞翻了提词器,撞倒了反光板,耳边全是人群的吸气声和鞋底摩擦地面的乱响,她听见有人喊「阮总」,下一秒又变成含糊的呜咽,像是在喉咙里溺水。
她不敢回头。
她怕看到他们眼里的自己。
她更怕看到镜头里的自己。
走廊尽头有一面装饰镜,她还是看见了。
镜子里的人穿着笔挺的西装,发型一丝不乱,颈线乾净,像刚上完一档黄金访谈,唯独脸是一张光滑的白板,没有鼻子,没有嘴,眼睛的位置被一层皮肉盖住,却又能感觉到眼球在里面转动。
那种反差把她的胃拧成一团。
她想抬手遮住,手心贴上去,只摸到一片平整的皮肤,温热,真实,不是特效。
「我还活着。」她在心里重复,「我还在思考,我还记得我的名字,阮岚,我是阮岚,我不是那种东西。」
这句话像救命绳,她拽着不放。
她冲进楼梯间,跑下三层,跑到腿软,脑子里却不断闪回直播前那一行字:无法识别,以及她自己愤怒地凑近镜头那一秒。
她终于明白,那不是系统故障。
那是规则。
她为了证明「我有脸」,把脸交了出去。
门禁卡还能刷,电梯还能用,说明她的「权限」还在,但她很清楚,这种权限不属于她,而属于那个把她变成无面人的系统,她只是暂时没被彻底「封存」。
她逃出传媒大厦,夜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寒战,没流泪,因为她没有眼睛可以流泪,但胸口那种窒息感比哭还难受。
她第一反应不是报警。
她就是报警的人,她就是那张「官方脸」。
她去找真正能救她的地方。
联邦大楼。
那里有应急指挥中心,有审判庭,有许砚那种人,有赵家那种人,不管是谁,只要有人能把她恢复,她愿意付出一切,名声也好,立场也好,她都可以换。
她开车一路冲到第一区,越接近中心区,路灯越亮,街面越乾净,像什麽都没发生过,她却越发不安,因为「没发生过」本身就是异常。
联邦大楼前的警卫没有拦她。
他们看了她一眼,像没看见。
不是放行那种没看见,是……大脑拒绝处理那张脸。
阮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刷卡进门,大堂空旷,天花板灯光均匀,地面能照出人影,前台坐着两个接待员,身形笔直,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动作标准得像录好的模板。
她快步走过去,想求救,想把所有解释都塞进对方耳朵里。
接待员抬头。
阮岚脚步一顿。
那是两张无面脸。
没有惊讶,没有恐惧,他们继续敲键盘,像她只是空气。
阮岚后背起了一层冷汗,她转头看向大厅里的安保岗,安保也戴着对讲机,也穿着制服,也在巡逻,但每个人的脸都是一片平滑。
整栋楼像一台还在运转的机器,齿轮咬合得严丝合缝,却没有任何「人」。
她想跑。
可她的脚像被钉在地上,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这里所有人都是无面人,那她现在所在的,不是安全区,而是鬼域的核心工作区。
第九区是扩散区,是捕食区。
这里才是大本营,是「市政厅」真正的办公室。
阮岚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她强迫自己冷静,她一直擅长在镜头前控制情绪,她告诉自己,先找人,找一个还「有人味」的人,哪怕是一个。
她快步穿过大厅,刷权限进了媒体联络层,那一层原本是她常用的办公区,走廊墙上挂着她得过的奖,照片里她笑得自信,现在看起来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办公室里灯全开着。
一排排工位坐满了人。
每个人都在工作,翻文件,递资料,敲键盘,印表机吐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