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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还很虚弱。
他的手臂上仍然绑着绷带。
那些绷带被血浸透了,变成暗红色。
他的左眼仍然在流血。
那道疤痕从左眼一直延伸到下巴,还在往外渗血。
他的脸上没有血色。
苍白得像纸。
但他来了。
他站在那个喷泉前。
站在那个正在成形的投影前。
站在溺亡主教面前。
他用某种他无法解释的方式。
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
来到了这里。
他看着那个正在成形的丶来自于深海的投影。
他看着那些挥舞的触手。
他看着溺亡主教。
他看着整个广场上的混乱。
「陈默,别来!」
林清歌大声喊。
那声音大得盖过了所有的尖叫。
「你现在不能战斗!」
但陈默没有听她的。
他抬起了他的手。
他的影子开始扭曲。
开始变形。
开始显露出那个来自于深海最深处的丶某个古老东西的真实形态。
那影子从他脚下站起来。
越来越大。
越来越高。
直到有三米高。
直到覆盖了整个喷泉。
那影子有太多的肢体。
无数的肢体从它身上伸出来。
有粗的。
有细的。
有的像手臂。
有的像触手。
都在动。
都在挥舞。
那影子有太多的眼睛。
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它的身体上。
那些眼睛都在眨动。
都在看着那个投影。
那影子有太多的嘴。
在头上。
在手上。
在身体上。
那些嘴都在同时尖叫。
都在同时发出某种让人发疯的声音。
那个影子和正在成形的投影对峙着。
两个来自于深海的东西。
在广场上进行某种无声的对抗。
那种对抗没有声音。
没有火光。
没有冲击波。
但有压力。
那种压力让人无法呼吸。
让人心跳停止。
让人想跪下去。
「你要和我争夺对深海的控制权吗?」
溺亡主教的声音充满了某种很深的好奇。
那好奇里带着嘲讽。
带着轻蔑。
「不。」
陈默用一种很平静的语调说。
那平静让人害怕。
「我只是要阻止你摧毁这个城市。」
「那就等死吧。」
溺亡主教说。
喷泉里的液体突然剧烈地翻滚了起来。
从液体里冲出来的不是一个触手。
而是无数个触手。
从那个半透明的物质里冲出来。
向四面八方伸展。
充满了整个广场。
覆盖了整个天空。
那些触手太多了。
多到看不见天。
多到让人绝望。
广场中央的喷泉发出了一声很刺耳的丶充满了某种很深的压力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金属被撕裂。
像是玻璃被压碎。
像是骨头被折断。
然后,喷泉的水池突然开始变色。
从黑色变成了深红色。
鲜红色的血液开始从喷泉的各个出口喷涌出来。
那不是比喻。
那是真实的血液。
来自于那个投影的丶来自于深海的血液。
那血液很浓。
很稠。
带着腥味。
带着死亡的味道。
整个广场开始被血液淹没。
从脚踝到小腿。
从小腿到膝盖。
从膝盖到大腿。
越来越高。
越来越深。
——
林清歌看着这一切。
她站在血液里。
那血液已经漫过了她的腰。
冷。
刺骨的冷。
她看着陈默和那个投影的对抗。
看着那个投影变得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真实。
越来越完整。
她知道,仅仅凭陈默现在的力量,是无法彻底地阻止这个投影的。
他在深海里消耗了太多。
他受了太重的伤。
他太虚弱了。
他需要帮助。
她需要做什麽。
但什麽呢?
她不是作家。
她不能改写规则。
她不是杀手。
她不能杀死那个投影。
她只是一个记录者。
一个观察者。
一个见证者。
她能做什麽?
她的脑子在飞速地转动。
她的手在颤抖。
她看着高台上的溺亡主教。
他仍然在念诵那种古老的语言。
他仍然在握着那个充满了深海力量的核心血液。
只要他还握着那东西,这个献祭就不会停止。
只要他还活着,这个投影就会继续成形。
这是唯一的办法。
唯一的希望。
唯一的机会。
林清歌做出了她的决定。
她开始跑向高台。
在血液里跑。
那血液很深。
很稠。
很重。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跋涉。
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但她在跑。
拼命地跑。
救赎会的成员试图拦住她。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伸出他们的手。
想要抓住她。
但她躲开了。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躲开了。
血液开始漫过她的胸口。
漫过她的脖子。
漫过她的下巴。
她快要淹死了。
但她没有停。
她继续跑。
继续向前。
向那个高台。
向溺亡主教。
向那个唯一的丶改变这一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