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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知层面上的「透视」与「解构」。
那些厚重丶洁白丶将士兵全身包裹得密不透风的全封闭式生化防护服,在他的特殊视野里,其材质仿佛逐渐变得透明丶虚化,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缓缓消融,露出了隐藏在下面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饶是陈默早已见惯了种种超出常理的诡异景象,目睹防护服下显露出的东西时,他的瞳孔仍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些士兵……早已不能称之为「纯粹的人类」了。
在象徵防护与隔绝的面罩之下,覆盖他们脸颊和脖颈的,并非正常人类的皮肤纹理与色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细密丶整齐丶泛着冰冷青灰色金属光泽的……鳞片。
那些鳞片很小,却排列得异常紧密,如同某种深海鱼类的天然护甲,层层叠叠,从额头丶脸颊一直蔓延向下,深入到防护服的高领之内,可以想像,其覆盖范围绝不止于面部。鳞片在屏幕微弱的光照下,偶尔反射出一点湿滑油腻的微光。
他们的眼眶中,没有正常人类的眼白与虹膜分界。整个眼球呈现一种浑浊的丶仿佛蒙着阴翳的灰黑色调,而瞳孔……是竖直的梭形,像蛇,像蜥蜴,像某些习惯于在昏暗深海中感知光线的掠食者。那目光冰冷,缺乏属于人类的情绪温度,只有执行指令的专注,以及……对周围潮湿环境的某种本能般的适应与享受。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细节出现在他们的耳后区域。在那里,正常人类平滑的皮肤位置,赫然有着几道暗红色的丶微微张合的裂缝!那些裂缝随着士兵们细微的动作和呼吸(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呼吸),在有节奏地开合着,隐约能看到里面湿润的丶结构复杂的薄膜状组织。
那是……鳃。
这些波塞冬的「防疫士兵」,不仅仅在用肺部呼吸这饱含福马林与诡异水汽的空气,他们同时也在用进化(或者说退化?)出的鳃,贪婪地过滤丶吸收着弥漫在雨中的某种物质。他们的表情(如果那层鳞片覆盖的脸还能做出表情的话),非但没有显露出对刺鼻气味的不适或对诡异环境的恐惧,反而隐隐透出一种诡异的……舒适感?满足感?
就像一群离水太久丶即将乾渴而死的鱼,终于被扔回了属于它们的丶成分复杂的水族箱。
「原来……如此。」
陈默的手指在平板边缘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丶却冰冷彻骨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洞悉真相后的森然。
「波塞冬……波塞冬生物科技。名字起得倒是贴切。」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密闭的车厢内几乎微不可闻,「看来,你们早就不是站在岸上觊觎海洋的渔夫了……」
「你们是把自己,连肉带骨,都卖给了这片正在苏醒的『海』。」
这绝不仅仅是一家追逐利润丶掌握尖端生物技术的商业公司那麽简单。
这是一个巢穴。
一个完成了某种隐秘丶大规模丶且很可能是自愿的集体生命形态转化的……怪物巢穴。
他们口中所谓的「生物防疫」丶「处理深海类异种威胁」,恐怕不过是一层精致的遮羞布,一个便于他们合法垄断丶研究丶甚至利用这股来自深海禁区的诡异力量的幌子。
他们的终极目的,或许是为了让自己这群已经变得不人不鬼的「新人类」,在这个陆地法则可能正在失效丶世界仿佛正滑向未知深渊的时代里,抢占先机,成为……新的主宰。
屏幕画面中,崔丽正指挥着手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装满翻涌黑水的透明容器,固定在一辆特制运输车的内部支架上。
她似乎完成了现场的主要工作,这才好整以暇地转过身,目光淡淡地扫过被两名魁梧士兵死死按在冰冷泥水地里的林清歌。
那个眼神里没有丝毫同为女性的怜悯,也没有对执法人员的起码尊重,只有一种看待濒死挣扎的猎物丶或者即将被清理的实验废料般的……彻底淡漠。
「林清歌队长。」
崔丽踩着那双纤尘不染的红色高跟鞋,迈着精准的步伐,再次走到林清歌面前。
她微微弯下腰,这个动作本该带有某种俯视的压迫感,但她做出来,却更像是在观察显微镜下的切片。
「看在你以往……还算尽职尽责,为第九区出过一点力的份上,给你一个或许能救命的忠告。」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林清歌耳中,也通过隐藏的麦克风,传到了数公里外陈默的耳朵里。
崔丽的鞋跟,若有若无地踩在了林清歌因为挣扎而按在泥水里的手背上,没有用力碾压,却带着一种象徵性的丶宣告主权般的触碰。
「认清现实吧。这个世界运行的底层规则,正在发生你无法理解的变迁。陆地文明那套温情脉脉丶讲究程序与证据的旧法则……已经过时了,正在快速腐朽。」
她直起身,俯瞰着泥泞中眼神倔强不屈的林清歌,如同神祇俯瞰蝼蚁,一字一句,清晰而冷酷:
「未来的秩序,不在地上。」
「它……在水里。」
说完这句仿佛预言又仿佛宣告的话,崔丽不再有丝毫停留。
她优雅地一挥手臂,如同交响乐终章时指挥落下最后的定音:
「收队!所有『原生样本』必须妥善封存,全部带回第七研究所!董事长今晚要听取初步分析报告,动作快!」
引擎的轰鸣再次响起,比来时更加嚣张。庞大的幽蓝色装甲车队开始缓缓调头,履带和轮胎碾过街面的积水丶垃圾和尚未完全化开的冰霜,留下深深的车辙和一片狼藉。
那股混合着机械丶防腐剂以及某种更深层腥气的傲慢气息,随着车队驶离,似乎依旧弥漫在第十三大道上空。
只留下林清歌,独自趴在冰冷刺骨丶污秽不堪的泥水之中。
两名压制她的士兵早已松手归队。她挣扎着,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死死撑起上半身,额前湿透的发丝紧贴着脸颊,水滴不断从下巴滴落。
她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锋,死死钉在那渐行渐远丶最终彻底融入雨夜与黑暗的幽蓝车队尾灯上,钉在那个狰狞的三叉戟标志最后消失的方向。
她的另一只手,之前被崔丽鞋跟触碰过的手背,此刻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因为过度用力,深深抠进了掌心之下冰冷坚硬的柏油路面缝隙之中。
暗红色的血,混着墨绿色的雨水,无声地晕染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