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守灵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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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阅读)第一章守灵不回头(第2/2页)
    我没爹没娘,打记事起,就跟着爷爷过。别人家的男人,要么下地种田,要么去镇上工地扛活,要么跑长途拉货,唯独我爷爷,干的是旁人提起来都要压低声音、绕着走的营生——守灵。
    不是殡仪馆里穿制服那种,是土生土长的民间守灵人。白事主家请过去,在灵堂坐满三夜,守着长明灯,看着棺木,拦野狗、阻冲煞、稳亡魂、破小灾,夜里不闹动静,白日顺顺利利出殡,完事主家给几升米、几包烟,宽裕的给个百八十块,勉强糊一口饭吃。
    爷爷一辈子沉默寡言,手上全是裂口,指关节粗大,常年揣着一截桃木枝,走到哪儿闻到哪儿都是艾草、香灰和陈木头的味道。他从不跟我讲守灵的门道,也不让我碰灵堂里的任何东西,只在我小时候调皮往丧事人家凑时,狠狠抽过我一巴掌,冷着脸说:“这行饭,烫嘴,沾了阴,一辈子摘不掉,你别学。”
    我那时候小,只觉得爷爷古板,不明白他话里的怕。
    爷爷走的那天,是深秋的一个阴雨天。天从早灰到晚,雨丝细绵,飘在身上不重,却冷透骨头,村口的河塘涨了水,浮萍盖满水面,连蛙叫都听不见。他躺在堂屋那张硬板床上面,身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盖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被,呼吸弱得像快要吹灭的灯芯。
    我蹲在床边,攥着他枯树皮一样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爷爷这辈子没享过福,没穿过一件新衣裳,没给自己买过一口好酒,赚的那点守灵钱,全供我吃饭、上学、浑浑噩噩混日子。他走前没留家产,没留田地,只拼着最后一口气,把我手腕攥得生疼,眼睛瞪得很大,盯着房梁,一字一顿,反复只说两句话。
    第一句:“守灵人,三更夜半,天塌地陷,绝不能回头。”
    第二句:“撞见十里红妆、红衣嫁衣的阴人,闭眼垂首,当瞎了眼,看一眼,魂就没了。”
    我那时候刚被镇上混子催赌债,心里一团乱麻,满脑子都是怎么凑钱躲麻烦,根本没把爷爷的话往心里搁。只当他是守了一辈子灵,跟阴魂打了一辈子交道,老糊涂了,说的胡话。
    什么守灵不回头,哪有那么邪门?难不成身后有老鼠偷供品,我也不能回头赶?什么十里红妆,青溪镇这穷地方,谁家嫁女能铺出半条街的红绸?更别说一百年前的红衣鬼,听着就像老人口中吓小孩的瞎话。
    爷爷头七刚过,纸钱灰还飘在院子里,同村的王大壮就一脚踹开了我家院门。
    王大壮比我大几岁,长得五大三粗,一身横肉,常年在外赌钱打牌,欠了一屁股烂账,在村里名声臭得很。他娘王老太,一辈子抠抠搜搜,省吃俭用,就想给儿子攒钱娶媳妇,结果人没等到,先把命丢了。
    前一天后半夜,王老太被人发现漂在村口河塘里,捞上来时,身子泡得发胀,面皮青紫,十指深深抠着泥,指甲缝里塞满塘底黑泥,还勾着半片深蓝色的粗布角——那是王大壮常穿的褂子料子,我后来才懂,那是老太太临死前,拼命抓下来的证据。
    王大壮对外一口咬死,说他娘夜里起夜,路滑失足掉塘里,是横死,是意外。
    他冲进院子时,手里甩着两沓皱巴巴的钞票,两千块,票子上全是汗渍、烟油,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腥气,直接拍在我家掉了漆的木桌上。
    “小七,你爷走了,他那手艺,你总得接。”王大壮脸上堆着假笑,眼神却慌得很,“我娘走得太凶,村里没人敢接这活,都说横死鬼灵堂闹煞,你帮我守最后三夜,这两千块,全是你的。”
    我盯着那两千块,喉结滚了滚。爷爷走后,我屋里米缸见底,兜里比脸还干净,欠混子的五十块赌债,人家已经放话,再不还就卸我一根手指。守三夜灵,换两千块,对当时走投无路的我来说,不是划算,是救命。
    我抓起钱,往裤腰里一塞,头都没抬:“成,我去。”
    王大壮千恩万谢,临走时脚步都虚,在院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声音发飘:“小七师傅,我娘是横死,夜里……夜里要是有啥动静,你别慌,熬够三夜就成,千万别多想,千万别乱看。”
    我那时候只当他是胆小,安慰了两句,压根没听出他话里藏着的恐惧和心虚。
    灵堂搭在王家老院的堂屋,屋子旧,墙皮脱落,地面是坑坑洼洼的青砖,阴雨天返潮,踩上去又冷又滑。一口最便宜的薄皮杉木棺材,板薄得透光,没有棺椁,没有陪葬,连块像样的灵布都没有,供桌上只摆了一碗凉白饭、三碟干巴巴的素菜,还有一盏青瓷长明灯。
    灯是爷爷当年用过的旧物,不知道被王大壮从哪儿淘来的,灯芯细,火苗弱,风从门缝钻进来,灯焰就摇摇晃晃,像一缕随时会被扯断的游魂。
    爷爷早年跟我提过几句守灵的浅规矩,我记了个大概:灵堂之内不穿红、不嬉笑、不打闹、不骂脏字;长明灯一夜不能灭,灯灭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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