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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039;,传了四代,到我这儿断了。」
「没断。」罗明宇说,「您还能干。」
「眼瞎了,怎麽干?」
「正骨靠的不是眼睛,是手。您刚才走路,屋里这麽多杂物,您一个没碰着。您的空间感比视力正常的人还准。」
李师傅不说话了。
罗明宇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李师傅,我给您看个东西。」
他伸出右手,翻转手腕,露出掌心。
李师傅看不清,但罗明宇抓起他的手,引导着覆盖在自己掌面上。
李师傅的手指在罗明宇掌心缓缓移动。
一秒丶两秒——他的指尖停住了。
「你的鱼际肌……比普通外科大夫厚一圈。小指侧有刀茧。拇指第一掌骨关节韧带松弛度偏大——你经常做旋转腕力动作。」
「我是心胸外科出身。开胸丶缝合丶持针,手上功夫练了八年。」罗明宇收回手,「手艺人跟手艺人之间,不用亮证件。您摸得出我的底子,我也看得出您的。这双手不该废在这间屋子里。」
李师傅的灰白眼珠转了转。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只有铝锅底下灶台的风门在呜呜响。
「红桥医院……你们那儿能出事故吗?」
「能。」罗明宇没打包票,「但出了事有我兜着。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兜着?」李师傅的嘴角扯了一下,「上回也有人说兜着,后来呢?人家拍拍屁股走了,赔钱蹲号子的是我。」
「上回是谁?」
「市中医院的一个主任。」李师傅灌了口酒,「他找我给他的关系户做颈椎复位,出了事,病历上连我名字都没有。」
孙立插嘴:「这种王八蛋——」
「在红桥,病历上会有你的名字。」罗明宇打断孙立,「以技师身份入职,合同我让孙立今天拟好。出了医疗纠纷,医院法务第一个站出来。另外——」
他顿了顿。
「您这白内障,成熟期了,手术难度不大。我安排眼科给您做超声乳化加人工晶体植入,费用医院出。」
李师傅手里的罐头瓶停在嘴边,没往下放。
「你想用手术换我去给你干活?」
「不是换。您看不看得见,不影响您的手艺。我只是觉得,一个手艺人闷在这黑屋子里八年,该出来看看了。」
孙立在旁边已经掏出了计算器。
白内障手术的材料费加上人工晶体,进口的八千到一万二,国产的三千出头。
他正盘算走哪个渠道便宜——抬头对上罗明宇的眼神,默默把计算器塞回兜里。
李师傅放下酒瓶,两只粗糙的大手搓了搓膝盖。
「那老太太……铅中毒,偏瘫,肌力二级。你先把片子和体检报告给我,我摸完骨再决定做不做。」
「行。」罗明宇站起来。
出了门,孙立跟在后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罗哥,这老头连执照都没有,手上还有前科。真出了事——」
「老钱当年也有前科。」罗明宇头也不回,「红桥医院收的就是被正规圈子淘汰的人。」
孙立想了想,觉得这话好像也在说自己,于是闭嘴了。
下午两点,李师傅拎着一个帆布袋子出现在红桥医院门诊大厅。
帆布袋里装着他吃饭的家伙:三根长短不一的牛角棒,一块巴掌大的砭石板,以及半瓶自泡的活血药酒。
张波在导诊台前接住他,领着往ICU走。
路上遇到林萱,林萱看了一眼李师傅灰蒙蒙的眼睛,嘴巴张了张,没问出声。
ICU病房。魏淑芬躺在床上,右手蜷曲,右腿僵直。
李师傅走到床边,先用鼻子闻了闻。
药味丶消毒水味丶还有老年人特有的体味。
他偏过头,耳朵朝向监护仪——心率68,节律齐。
「翻过来。」
护工和张波合力将老太太翻成侧卧。
李师傅伸出右手,从后颈开始,沿脊柱一节一节往下摸。
他的手指按上去的力道并不大,但每经过一个棘突,指腹都会停留两到三秒,像在读盲文。
到了腰椎段,他的手指突然加重,在L3和L4之间按了一下。
魏老太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这儿歪了。」李师傅收回手,「不是骨头歪,是筋歪。铅把神经毒坏了,支配肌肉的信号断断续续,肌张力不平衡,筋膜就往一边缩。你们针灸通的是经络,经络通了,但筋膜没松,信号还是传不到末端。」
罗明宇点头。
他用望气术看到的情况跟李师傅用手摸到的完全一致——右侧肢体的经络通路没有完全堵塞,但筋膜层面的气机运行紊乱,像一条修好的公路上堆满了路障。
「能做吗?」
李师傅从帆布袋里掏出砭石板,在手心搓热。
「做可以。但老太太骨头脆,我得控制力道。你得在旁边盯着,她要是血压飙了,你随时叫停。」
「我盯着。」
李师傅将砭石板贴上魏老太的右肩胛骨外缘,掌根发力。
一声闷响,不是骨头的声音,是筋膜弹开的声音。
老太太哼了一声,右手食指抖了抖。
「动了。」张波瞪大眼。
李师傅没搭理他,换了牛角棒,从肩井穴开始,顺着手阳明大肠经的走向,一寸一寸地碾压。
牛角棒碾过的地方,皮下泛起暗红色的痧痕。
他的动作不快,但节奏极稳,每一下都踩在同一个频率上,像老式座钟的摆锤。
二十分钟后,李师傅收手。
魏老太的右手五指能缓慢地张开丶握拢了。
虽然力量微弱,但这是偏瘫后第一次出现主动运动。
林萱捂住了嘴。
李师傅用毛巾擦了擦手上的药酒,面无表情地说:「一周三次,至少做满两个月。腿比手难搞,股四头肌群萎缩太厉害,得配合你们的电针。」
罗明宇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住医院宿舍,明天给你办入职。」
「别。」李师傅拎起帆布袋,「我回纺织厂宿舍睡。那张床我睡了三十年,换地方睡不着。」
「那眼睛的手术——」
「先干活,干完了再说。」
李师傅拄着盲杖,顺着走廊往外走。
经过护士站时,值班护士小刘下意识地站起来想搀扶,被他甩开了。
罗明宇站在ICU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孙立凑过来,手里捏着一张A4纸:「罗哥,合同我拟好了。底薪六千,绩效另算。技师岗,不涉及处方权,规避执业风险。五险一金按最低标准交——」
「按最高标准。」
「……行吧。」孙立在纸上改了个数字,心疼得龇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