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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处方,费用差额一样走基金。社区不配合,我们自己接。」
「基金——」
「我知道馀额。下午特需部有一台关节镜手术,台湾来的客户,报价十二万。做完进帐够补一阵子。」
挂了电话,罗明宇在处方笺背面写了三行字:
钱文华——区卫健局副局长
安邦省区办事处——妻子就职
李卫国——被施压
写完撕下来叠好,放进抽屉铁盒,跟那三份U盘挤在一起。
铁盒越来越满了。
中午,陈师傅拄着拐杖来药房上班。
罗明宇前天给他抽了积液丶开了独活寄生汤,李师傅做了一次手法松解,膝盖弯曲角度恢复到一某度,上下楼梯不那麽费劲了。
「罗医生,你方子里的鹿角霜我换成了鹿角胶,药房里现成的,省得再采购。」陈师傅在药柜前蹲了一下又站起来,试了试膝盖,「嗯,比昨天好。」
「鹿角胶偏温补,你本身是寒湿痹阻夹瘀,可以。但用量减两克,六克就够。」
陈师傅点头,趿拉着布鞋进了药房。
走了两步回头说:「罗医生,你那个孩子——张小宇——我看了方子,参苓白术散底子好,但光健脾不够,得补肾。小儿先天之本弱,加个菟丝子五克丶覆盆子三克,填精不碍脾运。」
罗明宇想了想。「加上试试。」
陈师傅满意地走了。
下午两点四十,张波从手术室出来,带回一个消息和一个麻烦。
消息是台湾客户的关节镜手术顺利完成,十二万到帐,孙立已经划了八万进慈善基金。
麻烦是——手术室隔壁的B超室门口坐着一个老太太,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转诊单,从城东区人民医院转过来的。转诊单上写着「左下腹包块待查,建议进一步检查」。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病例。
但张波的脸色不太对。
「怎麽了?」
「B超做完了,左附件区有一个混合性包块,最大径七点三厘米,边界不太规则,内部回声不均匀,有血流信号。」
罗明宇接过报告单看了一眼。
七厘米的附件区包块,混合回声,有血流——良性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这份报告写得很慎重,B超医生在「建议」一栏没打勾任何选项,只写了一行字:建议妇科进一步评估及增强CT。
「病人多大?」
「五十七。绝经六年。」
绝经后的附件区包块,七厘米,混合回声,有血流。
这不是普通病例。
罗明宇把白大褂袖子往上撸了一下。「人在哪儿?」
「B超室门口坐着呢。一个人来的,拎着菜篮子,里面还装着今天晚上的排骨。」
罗明宇走出办公室。
B超室门口的塑料椅上,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正低头翻看手里的检查单,眼镜滑到鼻尖上,脚边放着一个竹编菜篮子,露出半截用塑胶袋装着的排骨和两根大葱。
「阿姨,我是急诊科罗医生。」
老太太抬头,把报告单递过来。「医生,城东那边的医生说让我来做个CT,我不太懂,你帮我看看严不严重。」
罗明宇扫完报告,又看了她一眼。
没有开大师之眼。
有些事不需要超自然手段就能看出端倪——老太太面色偏黄,不是正常的衰老发黄,是那种带着一点灰败的蜡黄。
她坐着的时候左手一直按着左下腹,动作很轻,但没松开过。
「疼多久了?」
「大半年了。隐隐的疼,不严重。最近一个月有点胀,吃不下东西。」
「体重有没有变化?」
老太太想了想。「瘦了一些。裤腰带又系紧了一格。」
罗明宇把报告还给她。「阿姨,今天做不了CT了,放射科四点下班。明天早上空腹过来,我帮你约好增强CT的号,顺便抽两管血查几个指标。」
「好。那我先回去——」
「排骨炖了?」
「嗯,给孙子炖汤。」
「明天早上别吃东西,水可以少喝一点。」罗明宇写了一个条子递过去,「拿着这个找一楼挂号窗口,报我名字,明天直接过来不用排队。」
老太太道了谢,拎着菜篮子走了。
竹篮里的排骨晃悠了两下,大葱叶子从缝隙里探出来,在走廊的灯光下绿得很亮。
罗明宇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拐回办公室。
他翻出处方笺,在上面写了两行字:
患者周玉兰,女,57岁
绝经后附件区混合性包块,7.3cm
写到这里笔停了。
他没有开大师之眼去看。
不是不想,是有些答案——确认得太早不是好事。
等CT和肿瘤标志物出来再说。
晚上七点,张小宇喝了第五次参苓白术散加菟丝子覆盆子的药汁,喝完之后没哭没闹,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妈张秀梅坐在床边,面前摊着手机,备忘录上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猪肝粥做法丶鸡蛋蒸法丶铁剂服用时间丶复查间隔。
小王巡房经过,探头看了一眼。
输液架上最后一袋液体已经跑完了,明天可以改口服补液盐。
「罗医生说明天如果不拉了,可以试着喂点米汤。」小王轻声提醒。
张秀梅点头。她今天没再问钱的事。
凌晨一点,罗明宇的手机亮了。K的加密消息:
「安邦制药临时董事会结果——三号车间停产整改,全国范围内主动召回氨氯地平批号2024-AB-003至009,共涉及约八十万盒。董事长赵建华辞去法定代表人职务,由副董事长代行。」
八十万盒。
罗明宇想了想那个数字。
八十万盒,每盒二十八片,假设其中六成像红桥测出来的那样血药浓度不达标——将近五十万盒无效药流进了患者嘴里。
全国范围内吃了这批药的高血压老人,有多少在过去几个月里经历过头晕丶胸闷丶血压波动,去社区看病被告知「正常」?
有多少人因为药效不够,悄无声息地发生了脑梗或心梗,躺在某张病床上或者某块墓碑下?
这笔帐红桥不会去算,也算不了。
能计量的只有手边的一百零三管血和七家社区的换药补贴。
罗明宇关掉手机,在黑暗中平躺了一会儿。
隔壁房间有人在打呼噜——钱解放的地下工作室加班太晚,有时候就睡在隔壁的杂物间。
明天还有那个周玉兰的CT要跟。
他翻了个身,三分钟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