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张屠户讨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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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窗前,望着屋外那些发戏票的戏子们。
    思绪跟着飘远,柳门传承上千年,自然有很多传奇故事。
    戏院,宋朝叫瓦子,瓦子又称勾栏,瓦肆瓦舍,为表演场所,唐朝叫教坊,在清朝又被称之为茶园,后来统称为戏园。
    楚幼薇摆弄着手中的戏偶,突然抬头问道:“师父,我听说以前日本人打进来的时候,好多戏班子都给鬼子唱戏,是不是真的?那些唱戏的都是汉奸吗?”
    我往火盆里添了块炭,火星噼啪作响。“丫头,话不能这么说。”我望着跳动的火焰,“柳门的人,有好有坏,也不全是汉奸走狗。我就听说过一个故事...”
    那是1943年的冬天,北平城飘着大雪。
    日本人占领下的戏园子大多关门歇业,只有“德胜班”还在坚持演出。
    班主姓柳,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平日里沉默寡言,可一上台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唱霸王时,那叫一个霸气十足,一声“力拔山兮气盖世“,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演虞姬时,又哀怨婉转得让人心碎,一句“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能把台下最铁石心肠的人都唱出眼泪来。
    能把日本军官都唱得拍手叫好。
    德胜班的台柱子是个叫小凤仙的花旦,才十八岁,唱念做打样样精通。日本宪兵队的山本大佐特别爱听她唱戏,每周都要点她的《贵妃醉酒》。
    这天夜里,戏刚散场,山本就把小凤仙叫到了后台。老柳头站在帘子外头,听见里面传来撕扯衣服的声音和姑娘的哭喊。他攥着水袖的手直发抖,可脸上还得赔着笑,因为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日本兵。
    第二天,小凤仙没来练功。
    第三天,有人在护城河里捞到了她的尸体,身上全是淤青。
    老柳头去认尸的时候,看见她右手还死死攥着一截戏服。
    那是《霸王别姬》里虞姬的行头。
    出殡那天,德胜班的人默默跟在棺材后面。走到西直门时,突然冲出来一队日本兵,说是要搜查“抗日分子”。带头的军官用刺刀挑开棺材盖,当着小凤仙尸体的面,把老柳头打得吐血。
    “太君,我们就是唱戏的...”老柳头趴在地上求饶。
    日本军官狞笑着,把刺刀架在他脖子上:“唱一个,饶你不死。”
    老柳头慢慢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他整了整衣领,突然亮开嗓子唱起了《单刀会》:“大江东去浪千叠——”
    这一嗓子,把日本兵都震住了。只见老柳头水袖一甩,寒光闪过,那军官的喉咙就多了道口子。原来他袖子里藏了把剃刀,薄得能透光。
    枪声立刻响成一片。
    德胜班的人从孝服里抽出短刀,从棺材板底下摸出手枪,转眼就放倒了七八个日本兵。最后是老柳头抱着小凤仙的棺材,点燃了藏在里面的炸药...
    “后来呢?”楚幼薇眼睛红红的。
    “后来啊,”我拨弄着火盆,“有人在西山见过一个瘸腿的老头教孩子们唱戏。他教的《霸王别姬》和别人不一样,虞姬自刎那段,总要加个甩水袖的动作...”
    徐晴雪想了想,突然轻声道:“我听说,抗战胜利那年,北平有个汉奸局长死在家里,脖子上有道细如发丝的红痕,那人与老柳头似是出自同门……”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远处戏班的铜锣声穿透风雪,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吊嗓子:“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
    …………
    我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窗外的雪似乎小了些,火盆里的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让人昏昏欲睡。
    “师父,您先歇会儿吧,晚上还要去锦绣园呢。”楚幼薇轻手轻脚地给我披了件外套。
    我刚要睡着,突然楼下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紧接着是粗犷的吆喝声:“金河赌场生意旺,张爷上门讨吉祥!”
    徐晴雪眉头一皱,快步走到窗前。
    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喧闹惊醒,起身往窗外望去。
    只见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壮汉,穿着油腻的皮围裙,手持铜锣,正大摇大摆地朝赌场走来。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打扮的汉子,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是张屠户。”徐晴雪冷声道,“要门的人又来讨‘喜钱’了。”
    张屠户……
    我皱了皱眉头。
    上次在陈九斤的东门,我与这杀猪佬结了怨,没想到这么快就查到了我的真实身份。
    而北门的独眼,又恰好与东门有矛盾……
    准确地来说,北门与其余三门都不合。
    那张屠户抬头看见我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他举起铜锣“咣”地敲了一声,扯着嗓子喊道:
    “李老板,听说您这金河赌场日进斗金啊!您吃饭了吗?要门兄弟们可都穷得揭不开锅了,您赏口饭吃?”
    我笑眯着眼望向他,并没有开口。
    随即他重重敲锣,大喊道:“李老板财源广进,张爷我讨个彩头!一要金,二要银,三要福寿满堂春!”
    他身后的帮闲立刻齐声应和:“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楚幼薇气得小脸通红:“要门这帮无赖!上个月才给了他们一千块,现在又来要!”
    我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静。
    要门的人向来如此,每逢年节都要上门讨要“喜钱“,不给就闹事。
    这张屠户仗着在本地人脉广,更是变本加厉。
    但我这金河,可不是施粥的地儿!
    张屠户见我们没反应,又敲了一声锣,声音更大了:“没看出来啊,上个月还是要饭的李先生,现在摇身一变,变成老板了,李老板家大业大,赏小的们一口饭吃!”
    楼下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我推开窗户,扬声道:“张爷好兴致啊,这大雪天的还出来走动。”
    张屠户见我搭话,笑得更加灿烂:“托李老板的福!这不快过年了嘛,兄弟们讨个吉利!”
    “李老板!”他粗着嗓门喊道,从身后伙计手里接过两块油纸包着的鲜猪肉,“大冷天的,特意给您带了点心意!上好的五花肉,肥瘦相间!上次就说过您来我摊子上卖猪肉,给您打折,您一直不来,这不,我亲自给你送过来……”
    我眯起眼睛,看着那两块在寒风中冒着热气的猪肉。
    油纸下渗出几滴血水,滴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小点。
    “张爷客气了。”我慢条斯理地说,“不过我这赌场可不卖猪肉。”
    张屠户我笑意逐渐变冷:“李老板说笑了!这是孝敬您的,哪能要钱啊!就是最近兄弟们手头紧,想跟您讨个彩头...”
    他脸色陡然一变:“您……不会敬酒不吃吃罚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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