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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再看他,转身回到苏九娘身边。
“解决了?”
“嗯。”
“没动手?”
“没。”
苏九娘这才微微点了下头,从手边碟子里拈了块桂花糕扔给我:“机灵劲还行,就是心还不够硬。下次再遇到这种,直接打断他摸东西的手。警告?警告顶个屁用。只有疼,才让人长记性。”
我接过糕点,没说话,默默的啃着。
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我只是专心吃着糕点。
这就是苏九娘教我的第一课:在赌档,在江湖,善良和犹豫最要不得。想要活下去,就要比坏人更懂规则,比恶人更狠,那段时间我的目标简单——活下去,听九娘的话。
不用像现在这样,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算计着每个人,也被每个人算计。
我长大了些,跟在苏九娘身边的时间也长了。
她不再只让我在赌档里看场子,开始带着我往外跑。
这是一辆破旧卡车的后车厢,堆着些杂货,用油布盖着。
我和苏九娘,还有另外两个面相凶悍的汉子挤在里面。
车子在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夜。
“这次去见的是‘鬼手张’,川渝地面上的老合,手上的活儿,是这个。”苏九娘对着我,翘了下大拇指,眼里难得有点光彩,“他擅‘移花接木’,一张牌在他手里,能当三张用。眼睛毒,记性好,关键是懂规矩,知进退,从不贪心见好就收,所以在这行当里活了快四十年,名声不错。”
“我们要学他的‘移花接木’?”我问。
“学?”苏九娘嗤笑一声,“那是人家的看家本领,能随便教你?带你去,是让你开开眼,看看真正的老合是怎么做事,怎么说话的。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更是人情世故。鬼手张欠我个人情,这次去,是让他还人情,顺便,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她看了我一眼,难得语气平和了些:“阿宝,你记着,这世上,手艺有高低,但混江湖,靠的不是手艺最高,而是路数最对。该狠的时候要狠,该软的时候要软,该低头的时候,把头低到尘埃里也别觉得丢人。鬼手张能活这么久,就是因为他懂这个道理。”
卡车继续颠簸。
我靠在冰冷的车厢板上,看着苏九娘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
那时候觉得,跟着她,虽然危险,但快乐。
她指哪,我打哪,不用想太多对错,不用背负太多。
简单,直接,虽然也挨过打,受过伤,但心里是踏实的。
——
后来的某一天我跪在地上,嘴角破了,血混着泥土。
面前是一个被打得不像样的男人,是另一个小帮派派来赌档抽水的小头目,态度嚣张,还想对苏九娘动手动脚。
苏九娘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慢条斯理的喝着茶,看着我把那人打得奄奄一息。
“够了。”她放下茶杯。
我停手,喘着粗气,回头看她。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打他?”苏九娘问。
“他冒犯您,坏了规矩。”我哑着嗓子回答。
“还有呢?”
我摇摇头。
苏九娘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眼神锐利:“我要让这条街上所有人都知道,来我的场子,就得守我的规矩。不守规矩的,这就是下场。阿宝,你是我带出来的人,你下手不够狠,别人就会觉得我苏九娘好欺负。今天你打断他一条腿,明天就有人敢来卸你一条胳膊。懂吗?”
我似懂非懂,但用力地点头。
“把他扔出去,扔到他们帮派门口。”苏九娘吩咐旁边的人,然后看着我,语气缓了缓,“去把手洗洗,上点药。记住,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道理,走到哪都一样。”
……
梦境还在继续,切换着不同的场景,不同的“师父”,不同的“课程”。有教我看人识相的相面先生,有教我调配各种药物的老郎中,有教我开锁撬柜的“妙手空空”,甚至还有一个不得志的老秀才,在苏九-娘的授意下,教我认字,读些杂书,说“盗亦有道,匪也要有脑子”。
那些年,我拼命吸收着一切能让我活下去、活得更好的知识和技能。
苏九娘是我严厉的导师,也是我唯一的依靠。
江湖虽然险恶,但规则简单直接。直到后来,我才真正开始独自面对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界,去了河州,现在又来到了滨海,一步步挣扎到今天。
那些快意恩仇、目标简单的日子,终究是远去了。
梦境渐渐变得混乱,苏九娘严厉的脸,鬼手张枯瘦的手,老郎中瓶瓶罐罐的药,老秀才摇头晃脑的“之乎者也”……最后,这些画面都模糊、旋转,被另一幅画面取代。
是黔省的大山,泥泞的小路,空气里都是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刘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