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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之前,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活下去。”
我扶着墙,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
杜三爷的悬赏通告贴满了滨海市的大街小巷,鬼叔的这个小诊所,是现在唯一安全的地方。
日子在这种诡异的平静中一天天过去。
我的伤在鬼叔那粗暴但有效的治疗下,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拆线那天,鬼叔看着我手臂上那条新生丑陋的疤痕,啧啧称奇。
“你小子的身体,跟野兽一样结实。”
我没有说话,只是活动着还有些僵硬的左臂。力量正在一点点回到身体里。
这些天,阿念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害怕我,反而对我产生了一种依赖。她会端来一日三餐,会把鬼叔熬好的、苦得要命的药汤吹凉了再递给我,会搬个小板凳坐在我床边,一边做着功课,一边时不时地抬头看我一眼,好像生怕我突然消失一样。
有时,她会小声地给我念课文,那些天真烂漫的童话故事,从她嘴里念出来,让我心里无端生出一股火气。
我从不回应,大部分时间只是闭着眼,在脑中一遍遍地推演我的复仇计划。但她的声音,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钻进耳朵里。
周韵则与我保持着一种距离。
她会默默地帮我换洗床单,会在深夜我被噩梦惊醒时,隔着门轻声问一句“你没事吧?”。
她的关心克制又疏离,能感觉到,却不烫手。
好几次,我都能感觉到她停留在我身上的目光,畏惧和好奇,想靠近,又不敢。
我不是好人,我曾对她说过。
但她们母女俩,似乎都把这句话当成了一个玩笑。
她们用自己的方式,固执地将我定义为一个英雄。
又过了一个星期,我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除了不能做太剧烈的动作,身体基本恢复了七八成。
我知道,我该走了。
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把这对母女和那个嘴硬心软的鬼叔,一起拖下水。
那天晚上,我找到了正在院子里整理草药的鬼叔。
“我的伤好了。”我开门见山,“我准备离开。”
鬼叔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昏黄的灯光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想好了?”
“嗯。”
“想好去哪儿了?”
“我并不怕杜三爷。”我坦然道,“杜三爷的网撒得再大,也总有漏网的地方。”
鬼叔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说:“能让杜三爷发动悬赏令的人,想必也是个人物。”
“那对母女,你打算怎么办?”鬼叔看着屋子的方向,问。
“不关我的事。”我冷冷地回答,“我救了她们一次,已经还清了阿炳的人情。剩下的路,要她们自己走。”
“人情?”鬼叔冷笑一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阿炳那小子,当初选择离开杜三爷跟着你,图的不就是你能给他和他家人一个安稳日子吗?现在他死了,你把他妈和他妹子扔在这儿,就算还清了?”
我自嘲地笑了:“安稳日子?他跟错了人。跟着我,只有刀山火海,没有安稳日子。”
“他为什么会死?”鬼叔盯着我,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精光,“我认识阿炳,那小子虽然愣了点,但……”
“他没有背叛我。”我的声音变得很低,很沉,“他只是……太蠢了。”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阿炳倒在我面前的最后一幕。
我看着鬼叔,一字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他死在了我手里。”
鬼叔看了看我,似乎并没有感到有什么意外。
“有点意思,你杀了他,却来救他的妻儿,真是有点意思。”
“砰——”
一声脆响,从我们身后的门廊传来。
我猛地回头。
阿念站在那里,小脸煞白,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恐。
她的脚边,是一个摔碎的瓷碗,白色的米粥和碎片混在一起,狼藉一片。
她听到了。
她什么都听到了。
院子里的风好像停了,连虫鸣都消失了。
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鬼叔暗骂了一声,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哥哥……你……你说什么?”阿念的声音在发抖,“我爸爸……他……他怎么了?”
我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回答我!”阿念突然尖叫起来,眼泪从她惨白的小脸上滚落。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了那副冰冷的样子。
“他死了。”
我说。
“不……不可能……你骗我!”她疯狂地摇着头,一步步向我走来,“你是个英雄……你是来救我们的……我爸爸他……他会回来的……”
“他回不来了。”我打断了她的自欺欺人,残忍地补上了最后一刀,“他死了。死在了我手里。”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阿念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尖叫一声,发了疯一样朝我冲了过来,用她那双小小的拳头,毫无章法地捶打着我的胸口,我的手臂,我的腿。
“你是坏人!你是骗子!你是个魔鬼!”
“你还我爸爸!你把爸爸还给我!”
她的拳头没什么力气,打在我身上不痛不痒。
但我却感觉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我没有动,也没有还手,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她发泄着她的悲伤。
“阿念!”周韵被惊动了,她冲出屋子,看到这一幕,瞬间呆住了。
她看着状若疯癫的女儿,又看了看我,那双美丽的杏眼里,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痛苦所填满。
她冲过来,一把抱住几乎要昏厥过去的阿念,声音颤抖地问我:“他说的是真的吗?阿炳他……真的……”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刚刚对我流露出一丝温情的女人,看着她眼中那瞬间熄灭的光。
我点了点头。
周韵的身体晃了一下,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抱着阿念,跌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那不是质问,更不是怨恨。
那是绝望。
他们找不到可以依靠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