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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瑶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母亲，眼眶瞬间红了。
她从小听到大的话，是母亲说「爷爷奶奶重男轻女，妈不会那样对你」。
可现在，这些话像一个笑话，狠狠打在了她的脸上。
原来那些温柔的承诺，全都是装的吗？
沈父在一旁附和，语气理直气壮：「现在女孩子要求高，你弟结婚要买车买房出彩礼，要花很多钱。」
无数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沈清瑶看着眼前这两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她颤抖着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那我呢？」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觉得她的问题很可笑，轻描淡写地开口：「你是女孩子，你不一样。」
「我哪里不一样呢？」沈清瑶追问，眼泪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你弟结婚要买车买房给彩礼，你不用。」母亲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直直地插进她的心脏。
「妈妈，我也是您生的孩子啊。」
「您自己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会一视同仁的，难道都是骗我的吗？」
「可是爸爸妈妈，」沈清瑶的声音带着哽咽，「你们想过没有，我结婚之后，男方发现我一点存款都没有，我该怎麽生活？男方会怎麽看我？」
「男方会准备好的，不用你操心。」
沈父沈母异口同声，语气里的理所当然，像一把重锤，砸碎了沈清瑶最后一点幻想。
「男方把我的女儿娶走了，肯定得出点血啊。」父亲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算计。
「你们这是卖女儿，还是嫁女儿？」
这句话像憋了许久的火山，终于冲破了理智的束缚，沈清瑶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出来。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在小小的客厅里。
沈父的巴掌狠狠甩在她的脸上，力道大得惊人。
沈清瑶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当初要不是政策，我都不会生你！」沈父指着她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哪还轮得到你在这里对我大呼小叫！」
他转头埋怨沈母：「早就跟你说过，女孩子不用读那麽多书，读多了，心就野了！」
「你干嘛打孩子！」母亲连忙上前，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沈清瑶，语气里却没有多少心疼，更像是怕事情闹大。
沈清瑶站在原地，脑袋里一片空白。
耳旁是父母的争吵声，是窗外呼啸的风声，那些尘封的回忆，却在这一刻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是小时候，父母打工回来给弟弟买了很多玩具，自己不解，为什麽自己没有，父母却说「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原来这麽多年，她从来都不是被期待的那个。
她抬起手，摸了摸滚烫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湿意。
看着眼前这对陌生的父母，沈清瑶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成了一片荒芜的雪原。
她什麽也没说，推开母亲的手，转身就往门外冲。
凛冽的寒风瞬间灌进衣领，沈清瑶却像是感觉不到冷。
她穿着拖鞋踩着冰冷的青石板路，眼泪模糊了视线，风声在耳边呼啸。
沈清瑶漫无目的地走，直到脚下的青石板路变成公园的碎石小径，才停下脚步。
公园阒寂无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墨色的天幕下投出晕染的光。
她走到湖边的石凳旁坐下，冰凉的石面透过薄薄的裤料，刺得人打了个寒颤。
眼前的人工湖结了层薄薄的冰，月光落上去，像撒了一把碎银。
风掠过湖面，卷起细碎的冰碴，打在栏杆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脸颊上的灼痛感还没褪去，和心底的寒意交织在一起，凝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疼。
能去哪里呢？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
这座小镇，是她长大的地方，却没有一处能称得上是真正的容身之所。
背后的万家灯火，没有一处是为自己亮的。
本来自己可以去小爸小妈家，可是奶奶在小妈家，自己去了，奶奶肯定觉得自己不懂事，数落自己。
眼泪无声地落下来，砸在冻得发红的手背上。
小时候的日子，忽然就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小时候自己和弟弟生活在乡下，爷爷奶奶重男轻女的思想刻进了骨子里。
有好东西爷爷奶奶只会偷偷留给弟弟。
记得小时候自己嘴馋喝了盒牛奶，被奶奶骂饿死鬼投胎。
爷爷会偷偷摸摸给弟弟塞钱，让他别告诉姐姐。
每次自己和弟弟打架，奶奶都会护着弟弟，打自己。
可自己比弟弟大不了几岁，为什麽什麽都要让着他呢。
爸爸为了打麻将，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自己哭晕在地上。
后来我发现，只要自己对弟弟好，爷爷奶奶就会给自己好脸色；只要自己乖乖的，爸爸就会给自己好脸色。
可是自从上了高中之后，爷爷奶奶对自己态度好了很多。
可从小对自己和弟弟一视同仁的妈妈怎麽变了呢。
自己第一次来大姨妈，肚子疼的睡不着觉，妈妈半夜起来给自己拿热水敷肚子。
自己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是妈妈带她去镇上的卫生院，给自己买零食。
什麽时候变了呢？
沈清瑶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月亮，眼底一片茫然。
从什麽时候起，那些温柔的丶带着暖意的目光，一点点被算计和偏袒取代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曾经会把她护在身后的妈妈，慢慢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会理所当然地让她掏钱给弟弟买衣服，会理直气壮地让她放弃读研，早早嫁人，用彩礼钱给弟弟买房。
回忆里的甜味，好像还留在记忆里，却再也甜不了现在的时光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沈清瑶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孟江屿。
她攥着衣角，指尖微微发颤。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麽狼狈的样子，不想让他知道，她是这样一个不被爱的丶多馀的人。
可那震动声，却像是带着某种魔力，一下下撞在她的心上。
风又大了些，吹得湖边的芦苇沙沙作响。
沈清瑶望着那片结了冰的湖面，忽然就想起孟江屿说过的话：「宝贝，别怕，有我在。」
有我在。
这三个字，像一束微弱的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乌云，落在她的心底。
她缓缓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那样的清晰。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手机还在口袋里执着地振着，屏幕亮了又暗，「阿屿」在黑夜里明明灭灭，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