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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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才尝出一点咸味。
    “爸爸,下午你去藕塘?“
    “嗯。“
    “排水沟第二个拐弯有块大石头,水深,绕着走。“
    “你记得挺清楚。“
    “我摔了一跤就记住了。“
    于墨澜蹲下来,把小雨的围巾紧了紧。围巾也是捡的——现在什么都是“捡”的。林芷溪缝过,她手不好用,针脚歪歪扭扭。
    “在家等着。“
    下午两点半,十个人一起出发。
    装备比早上齐:水壶挂在腰上和背架上,塑料桶用绳子串着,冰镐别在野猪腰间,每人兜里揣了块抹布擦手防滑。路线一样,走得比上午快。于墨澜记住了脚下的地形,哪里有碎砖,哪里淤泥深,小雨说的那块大石头果然在第二个拐弯处水面下打着旋,绕开了。
    走了半个多小时,藕塘出现。于墨澜看了看表。三点四十。
    “停。“
    大家贴沟壁蹲下。守卫还是两个人,一个扛猎枪来回走,另一个缩在铁皮棚子背风处烤火。尽管小心,沟底的水还是浸透了鞋,又往上渗。于墨澜把重心压在右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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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铁皮棚子那边走出两个人,和原来的守卫碰了面,四个人说了几句话,白气一团一团冒。
    四点整,原来的守卫往北走了。新来的两个缩在棚子背风处,点了根烟。
    “走。“
    于墨澜第一个翻出排污沟,匍匐钻进西岸枯芦苇丛。这里的植被情况比东部稍强一点。于墨澜记得刚从家里出来那几个月,路上的植物全是烂的。
    苇秆干脆,他尽量贴地。徐强、野猪等人紧跟上来,塑料桶在苇丛里刮出窸窣声。于墨澜回头看东岸,两个新守卫还在抽烟,没朝这边看。
    芦苇丛尽头是冰面。
    “那儿。“他指着三米外一个黑色窟窿。
    野猪拿出冰镐,匍匐爬过去。他的体重让冰面咯吱响。冰撑住了。野猪到了窟窿边,把冰镐尖端对准薄冰,用力一凿。
    声音比预想的大。一声闷响,碗口大的洞,黑水涌出来。
    于墨澜扭头看东岸。烟还亮着,没动。风从西边吹过去,声音传不到。
    野猪又凿了几下,洞扩到脸盆大小。于墨澜凑上去闻了闻,带点腥味和土味,没有孢子和硫磺的酸臭味。
    “灌。“
    田凯传桶,野猪一手撑冰,一手舀水,灌满一壶就封口往后递。其他人在后面接壶码进背架,绳子勒在冻僵的手指上。
    第一个桶灌满了,推回来绑好。第二个桶。
    于墨澜盯着东岸。守卫抽完烟,开始沿东岸往南走,步子不快。离这边最近的时候,大约一百五十米,扛着猎枪和一根铁管。
    “快点。“
    第五个桶灌到一半,冰面裂纹往外延伸了一截。野猪僵住了。
    “别动。“
    裂纹停了,边缘开始渗水。
    “够了,撤。“
    野猪把半桶推回来,匍匐往后爬,冰面在他身下嘎吱响。他爬回芦苇丛,于墨澜才把憋着的气吐出来。
    姓钱的汉子主动解下一个桶,自己抱着。田凯背的最多,他扛起背架,六七十斤,膝盖打了个弯。其余的人身上挂满了水壶。
    “撤。“
    下排污沟时,田凯脚下打滑,背架上的水壶叮当撞了一串。所有人停了一秒。
    东岸守卫走远了。没事。
    沟里的路比来时难走。负着重,淤泥吸着靴子,桶和水壶不停地晃。谁都没说话,只有喘气声和桶壁碰沟壁的闷响。
    过了那块大石头,前面就是化肥厂。野猪走在最后,桶搁在肩上,腮帮子的肉都在抖。
    爬出排污沟,穿过化肥厂,冷库的轮廓在雾里出现。
    五点二十,天就快黑了。
    梁章站在侧门,看见他们回来,脸色松了一下。
    “拿到了。这边没事。“
    五个人把水搬进冷库。桶里的水看起来黑乎乎的,泥沙在底部,上面一层还算清。
    苏玉玉凑过来看:“这能喝吗?“
    “比江水和黑雨干净。沉淀一夜,明天煮开了喝。“
    李医生舀了一点对着烛光看。“应该只是浑浊,孢子不多。之前处理水的办法能用,煮沸两次,第一次倒浮沫。“
    于墨澜把湿透的靴子脱了,袜子拧出一滩黑水。李医生蹲下来按了几处左腿,于墨澜抽了口凉气。
    “不要紧。别再泡冷水了。“
    于墨澜点点头,没出声。
    库房深处,林芷溪在铁锅旁边架水壶。木头是拆的桌椅腿,火苗很小。小雨蹲在火边,手伸在火苗上方烤,看见于墨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于墨澜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都没说话,对着火苗坐了一会儿。
    水烧开时,苏玉玉舀了第一碗给秦建国,第二碗给小雨。小雨捧着碗,热气熏得她眯起眼,喝了一口,烫了嘴,吐了下舌头。
    “好喝吗?“林芷溪问。
    “有点土味。但是热的。“
    两百来个人,排着队,带着自己的水具。有几个人共用一个水杯子,喝完擦一下传下去。有人捧着碗暖手,迟迟不肯放。还有个老太太喝了一口就哭了。
    于墨澜靠着货架坐下,换了鞋,腿的知觉慢慢回来,伴着刺痛。
    秦建国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他身边,老人裹着厚棉被,独眼里倒映着微弱的火星,咳嗽声压在喉咙里。
    “守卫没发现,但藕塘冰面被凿了,明天巡逻时会看见。”于墨澜说。
    秦建国沉默了一下。
    “他们会知道有人偷水。“
    “会。但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从哪进来的。西岸没脚印,咱们从沟里走的。“
    “下次换个取水口。“秦建国说,“别在同一个地方凿。“
    “明白。“
    秦建国盯着那半锅浑水:“墨澜,别把那个姓陈的想得太简单。咱们刚进嘉余的时候就跟他们火并,这梁子是死结。”
    于墨澜抬起头,没吭声。
    “他们是地头蛇,肯定知道咱们就缩在这附近。这几天没动静,不代表他们撤了,是在摸咱们的底。”秦建国伸出枯瘦的手,指了指冷库厚实的墙壁,“之前咱们缩着不动,他们可能还忌惮咱们的枪,现在咱们去动了他们的水……这就等于告诉人家,咱们快渴疯了。”
    秦建国叹了口气,“下次再去,可能就没这么走运了。”
    于墨澜没说话,心里那股取水成功的喜悦彻底散了个干净。
    深夜,于墨澜重回二楼,把脸贴在窄小的检修孔上。外面的世界漆黑一片,唯有远处的废墟轮廓显得影影绰绰。
    他盯着化肥厂那段围墙,总觉得在那片死寂的阴影里,正有几双贪婪的眼睛,隔着浓雾和黑雪,抠着冷库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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