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落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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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3章落木(第1/2页)
    2029年1月19日。
    灾难发生后第581天。
    秦建国死了。
    死在凌晨,没惊动任何人。
    守夜的人是在换班时发现的。门里没响动,床边的水缸还在,杯里半口冷水,地图摊在桌上,笔压在地图角上,笔尖在纸上戳了个很深的凹点。
    三天前,那个女人在他屋里撞死自己。那件事之后,于墨澜没有让营地停摆。黄杉几个人照常隔离,按时送饭,按时清理,七天流程一项不减。
    种植组排班表还贴在冷库门口,谁去翻地,谁去筛种,谁守夜,都按名字走。嘉余营没有资格停下来,停下来春天就会断粮。
    秦建国闭眼前一天傍晚,于墨澜还拿着一张扩种草图去找他。图是苏玉玉画的,把冷库附近能开的地、土壤情况、低洼积水点全标出来了。秦建国靠在床头,半边身子陷在暗处,视线盯着对面墙根,那里前两天刚刷过,还有一层没干透的水印。
    他看了很久,没开口,只用食指按住一处洼地,又往北边划了一下。
    于墨澜看懂了:先挖分水沟,再扩苗床,不然一场黑雨就能把新苗淹烂。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谈事。
    天亮后,梁章站在门口,哽了一下,对他说了一句“秦工走了”,后面就没声了。
    于墨澜进屋,先看窗缝,再看地面,再看床边,最后才伸手探鼻息。秦建国皮肤发凉,手已经僵了,死去的时间大概在后半夜。
    “别声张。”于墨澜说,“先收拾好,换正式衣服。”
    梁章点头出去叫人,背还是挺的,步子却比平时慢上很多。
    冷库深处那间小屋里,后来只剩于墨澜和林芷溪。
    他们替秦建国整理遗物。遗物不多:两套旧中山装,一只大坝落成纪念的搪瓷缸,半盒止痛片,一捆线头磨烂的日志本。
    床垫底下有个旧皮钱夹,皮面发干,有点裂了。林芷溪把钱夹掰开,里面只夹着一张被水浸过的照片,边缘全是褐色的水痕。
    大坝落成那天拍的照片。背景里是他守了大半辈子的大坝。照片里的秦建国还很年轻,头发乌黑,脸上没有现在这些沟壑,笑得很开。他妻子站在左侧,儿子站在右侧,个子已到父亲肩膀,十五六岁上下。
    “你看他儿子。”林芷溪把照片递过去。
    于墨澜接过来,盯着那张年轻的脸看了几秒。眉骨和嘴角抿住时那股发冷的劲儿,确实有几分像自己。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只写了两行字:开工第一天。家在坝上。
    “难怪他当初把你留在身边。”林芷溪说。
    于墨澜把钱夹合上,塞进秦建国上衣里层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想起秦建国看他的眼神。
    他想起自己的父母。
    这一年多他不是没打听过,但关于那边,没有任何消息。整个东部都完了。
    上午消息还是传开了。没喇叭,没通告,人从库房到宿舍、从井口到灶台,互相看一眼就明白了。
    下午,葬礼定在冷库后面那块高地。
    这是大坝人撤到嘉余后的第二次集体葬礼,也是嘉余营成立后的第一场葬礼。
    今天只送秦建国一个,流程慢,土坑挖得很深,底部先铺干草再下人。
    大坝那批人来得最早,衣服都洗过,扣子扣到喉咙。没人组织,队伍自然排成两列。他们摘了帽子,攥在手里。
    白朗带着转运站的,还有嘉余本地人站在外圈,神色有点僵。本地人站得散,有的揣着手,有的还在往这边探头。
    “陈会计,这么大阵仗?”白朗压着嗓子问,“就一个总工。”
    陈志远推了推眼镜,盯着坑沿:“在他们眼里,他是大坝。”
    白朗没接话,只把手里那朵报纸花捏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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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小雨和小满蹲在田埂边。小满用枯枝在土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南瓜。
    “秦爷爷去哪了?”小满问。
    “死了。”小雨说。
    小满想了一会儿,说:“我爷爷以前说,人埋进地里,地就记住他。地记住的人多了,苗就长得硬。”
    “硬了会怎样?”
    “风刮不倒。”
    于墨澜走过来,正好听见。他站了一秒,摸了摸小满的后脑勺,又看向林芷溪。
    小雨抬头问他:“我们以后也会埋这儿吗?”
    林芷溪先开口:“会,但不是现在。现在要先把地种出来。”
    于墨澜补了一句:“先活着,把该做的做完。”
    葬礼开始时,没有哀乐,只有北风穿过废楼空窗的尖声。
    梁章先下坑扶住白布,坑上两人放绳,缓缓下放。人落到底部时,梁章敬了个军礼,停了三秒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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