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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麽整齐:「义父要出门?」
「两天后中午回来。」齐子概提起一只靴子,一边刷靴,一边吩咐,「你待在屋里,把我昨晚换的衣服洗了。」
齐小房又不安起来:「义父要去哪里?小房也要去!」
齐子概顿了一下,道:「答应你伯母的事不能不去。不过义父答应小房,不会替小房找娘。」
齐小房大喜过望,扑上去紧紧搂着齐子概脖子,齐子概轻轻将她推开:「说过只能挽着手。」
齐小房用力点头,喜形于色,连「嗯」了几声。
诸葛然说得没错,齐子概心想,要是小房的事发了,娶媳妇就是害人。只是这次相亲原是齐子概开口让嫂子安排,现在婉拒得让嫂子难堪,反正也就两三天的事,不如去走个过场,之后再推拒就是。
马匹扬尘远去,晴空碧蓝如洗,土堡里百姓清理积雪,清出市集需要的空地。年关将近,正是要筹办年货的时节,街上人多了起来。
齐小房如常替义父洗衣补衣,手工算不上好,比三年前已是大有进步,她一早上忙碌完就去找甘铁池说话。
甘铁池将刚抄录的金刚经经文贴在墙上,这是李景风当初为了治他疯病的布置,他恢复之后依然有将经文贴在墙上的习惯。齐小房不知道他为什麽要抄这些,她只认识萨神,但义父说萨神是邪神。
甘铁池问道:「今天很开心?」
齐小房点头,忽地问:「佛祖是什麽神?」
「佛祖不是神,是觉者。」
齐小房瞪大眼睛不懂。
「佛是领悟世间一切法的人。」甘铁池解释,「觉者就是从苦与烦恼中解脱的人。」
「不是神为什麽要拜他?」
「因为他已经领悟了,所以我们请他帮忙看着我们。其实……不拜也行,你总会觉悟的,这世上所有人,只要给足够时间,最后都会觉悟。」
「什麽是觉悟?」
「就是领悟世上所有的道理,知道这世上的一切都是假的。」
看见齐小房比雾还迷茫的眼神,甘铁池一笑:「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有天妳把什麽都放下了,就不会觉得害怕。」
「为什麽不害怕?」
「因为你懂了,把手张开,里头什麽都没有,合起来,里头还是什麽都没有,你本来就没有,最后还是没有。」
「嗯……那既然什麽都没有了,那为什麽还要拜佛?」她其实想问,佛跟萨神哪个比较能保佑人?但萨神是禁忌,不能提起。
甘铁池哈哈大笑:「以后慢慢说。」
暮色四合,齐小房已回房。甘铁池将新抄写的佛经贴在墙上。墙上已是密密麻麻,这几年里,他手书过金刚经丶药师经丶楞严经……他把能抄写的经文都抄过,墙壁上的经文已贴满厚厚一层。
他转过头,看见徒弟马成刚跟向英才坐在甘祺祺左右,两人还在争执。
而甘祺祺就坐在他抄写心经的案桌旁,正在为他磨墨,转过头来,看着爹笑。
三个人胸口都淌着血。
他揉揉眼睛,捏着太阳穴,再睁开眼时,他看见头破血流的向海坐在屋角,像在埋怨:「你真的不铸造兵器了?」
他摇摇头,熄灯前,默颂今日抄写的经文。
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他跟小姑娘说,佛是觉者,但他自己一直没放下。醒着时,他偶而会看见他们,睡着时,也时常梦见他们,梦见他们的死状,梦见她们的抱怨与不甘,醒来他会内疚,自责,懊悔。
因爱故生忧……
但比起那些将他惊醒的恶梦,他更害怕梦见那年的铸房,他听见铁锤敲打的声音,挂着两条鼻涕痕的孩子在大声争吵,争论谁的父亲才是最好的铸手。他更怕梦见他为甘祺祺买新衣,将她宠成掌心的宝贝,梦见两个徒弟为他打下手,一个鼓风,一个捶铁。
吹熄灯火后,房间里一片黑暗,他感到恐惧。他一直在适应这种恐惧,试着学会习惯害怕。
因爱故生怖……
不知怎地,他想起那个人。
今晚,他依然纠缠在梦中,忽地惊醒。再次默颂经文。
若离于爱者……
「你平静了吗?」
一个明明不熟悉却永远不会忘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甘铁池悚然一惊,坐起身来。窗户早被经文糊得不见光,黑暗中那声音悠悠飘荡……
「还记得我吗?」
他颤着声:「记得……」
他在黑暗中,像是与鬼魅说话。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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