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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那封信?」
沈从赋见妻子猜着,琢磨半晌,青城易主这事终究瞒不过妻子,没多久也是要发布旨意,不如直说,于是起身到案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来,递给唐惊才道:「掌门让位,大哥谋反,被免去卫枢总指的职位,总算玉儿宽大,没有追究。」
唐惊才大吃一惊:「这麽大的事,你还想瞒我?」
沈从赋道:「不想你担心。」
唐惊才低头,眼眶泛红,道:「都说夫妻是同林鸟,你要有事,我独个能活吗?是以为我们夫妻成亲才一年,算不上恩重情深?」
沈从赋见妻子垂泪,忙道:「什麽死死活活,胡说什麽呢!掌门生病,传位玉儿,大哥向来看玉儿不顺眼,或许有了争执,玉儿也没重罚,这不是好事,但也跟咱们无关。」
唐惊才抹去眼泪,问道:「你就没想过好端端的,雅爷为什麽要反?」
「大哥的性子要强好胜,又有些暴躁……总之也不清楚。」
「他不是去鹤城见你妹子?车队都没回来,插翅就飞回青城,就这麽点时间能闹出这麽大动静?」
这话说中沈从赋心事,上个月与大哥见面时也没见他抱怨,怎麽说反就反?他素知大哥性子暴躁,但造反这样的事,就算不顾着自己,也得顾着大嫂跟小小。信上写他急于赶回巴县,未经通报,但鹤州一路到巴县,铜仁一带关卡守卫能没消息?又是发生了什麽急事,让他急于回到青城?
「要不我写封信问问凤妹子。」沈从赋沉吟道,「或者回趟青城看看。」
「别回去。」唐惊才抓着丈夫手掌。沈从赋讶异妻子的慌张,笑道:「你怕什麽?玉儿的性子,还怕他吃了我?」
「铜仁是重地,昆仑共议出了这麽大事,你……你不能离开。」唐惊才道,「让五弟回去问问,你也省了折腾。」
沈从赋拍拍妻子手背,道:「就听你的。」心底却莫名笼着阴影。
※
火炬在顺如巷子绵延成两条火龙,照得街道通明。屋檐上也站着许多守卫,各持火把,前后关照,凝神戒备。
已是酉时,沈玉倾守在帐篷外等着。他来了好一会,但没有叫人。谢孤白已昏迷五天,每日公办后沈玉倾便会来探望,但朱门殇不允许任何人进帐篷,对伤情也少有透露。
门帘掀开,朱门殇走了出来,问道:「小妹呢?」
「我让小妹去歇会。」沈玉倾说道,「大哥好些了吗?」
「进来吧。」朱门殇道,「小点声,他还没醒。」
沈玉倾心中一喜,看来大哥伤势有了好转。他进入帐篷,一股浓重的药味呛鼻而来。
朱门殇领着他来到病床前。谢孤白前襟敞开,伤口已缝合,只留下轻微的红肿,患处周围清理乾净,但胸口和小腹斜斜插入两根细竹管,还有十几根针扎在胸腰之间未除去,旁边矮几上置着拔火罐子和十馀根乾净细竹管。
「幸好送你们那颗救命药丸还派得上用场,这几天我用拔火罐子跟嘴帮他吸出积液,今天才好些。」朱门殇道,「我知道你们担心,让你先看看。」
到现在为止,朱门殇仍未松口说有救,沈玉倾心中明白,问道:「我跟小妹那颗还留着。」
「现在用不上,最好也别用上。」朱门殇回道,「他今天醒过,话都说不出来,我用药让他睡去,你有什麽想问的?」
沈玉倾摇头。
「还有件事要跟你商量。」朱门殇道,「他现在伤势稍有好转,可以移动,我想在大街上医他总不是办法,大庭广众,谁知道又会出什麽乱子?小妹跟夏姑娘日夜轮流把守也累人,我想换个地方。」
「把大哥送到青城去。」沈玉倾道,「离这只有两条巷子,不远,护卫森严,也好就近照顾。」他见谢孤白脸无血色,身上的衣服脏污不堪,问道,「能顺便帮大哥换件衣服吗?」
朱门殇道:「我去屋里挑件衣服,用沸水煮过再烤乾,顺便吩咐些东西。你帮他除去衣服,我晚些回来帮他更衣。记得,别用脱的,把衣服剪开,能少惊动他就少惊动。」
朱门殇去后,沈玉倾就坐在床沿等着。这几日边关时有急报,华山未再有动作,果然是在等点苍消息。其他事还在等消息,暴雨前的宁静格外让人心神难安。
他低头见谢孤白衣服脏污粘黏,又见一旁煮着锅沸水,倒了沸水进铜盘,取手巾沾湿,用小剪刀将谢孤白衣服从襟口处剪开。他小心翼翼,只怕惊扰伤患,先剪下右边袖子,用湿手巾擦去手臂脏污,又绕到左侧,同样从襟口处剪开,将袖口剪下。这里粘了许多血,凝固后结成块状,与肌肤粘在一起,剪刀施展不开,沈玉倾用手巾蘸水化开血迹,费了好些功夫才剪开。
脱下袖子后,血迹在左臂上依然糊成一块,沈玉倾正要擦拭,却见着一个似烙印的记号。
这是什麽?沈玉倾心下大疑,用手巾擦去血迹,下头的烙印图案渐渐清晰,像是条相互缠绕成圆形的火焰锁链,圆形外围也冒着火。
火……
这莫非是……萨教的印记?
大哥身上怎会有这种印记,跟萨教有关吗?沈玉倾心中一突,恰好朱门殇回来,他忙将袖子盖上。
朱门殇拿着衣服走入,问道:「好了吗?」
沈玉倾道:「还没。朱大夫,你去通知小妹,我帮大哥换衣服。」
「怎麽反过来?」朱门殇道,「应该是你去通知小妹,换衣服这事不劳掌门大驾。再说,你会换?」
「也不难。」沈玉倾笑道,「朱大夫这几天累坏了,也歇口气。我不放心交给别人,小妹跟夏姑娘也不方便。」
朱门殇只不理他,走上前去,沈玉倾忙起身道:「我来就好!」
朱门殇见他着急,更是疑惑,道:「他身上插着竹筒,不拔掉怎麽帮他穿衣?」
沈玉倾心知失态,说道:「我是怕朱大夫又当我说场面话,你们都说我虚伪。」
朱门殇笑道:「谁叫你身份高,又爱体面。」
沈玉倾见掩饰过去,朱门殇没起疑,让开道。朱门殇走至谢孤白身前,将两根细竹筒拔起。
沈玉倾问道:「朱大夫,你这医治方法极为罕见。」
「这是萨医法门。」朱门殇回答,「重创之后虽然缝合伤口,体内仍可能有积液积血,要以竹筒透气,用火罐或嘴将积液吸出,伤口才易痊愈。」
「萨医?」沈玉倾一愣。百多年前,萨教还与关内有往来,从萨教传来的医术就被称为萨医,与关内医术颇有不同,但擅者甚少。蛮王兴兵犯境后,中原断绝与萨族间的往来,与萨族相关的书籍文册多被焚毁,信萨教者多被屠杀,精善萨医者于是更少,纵然有人擅长此道,为避祸也不敢使用。
「朱大夫当真博学。」沈玉倾赞叹。
「无意中找着一本萨族传来的医书。」朱门殇道,「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沈玉倾望着病榻上的谢孤白,默然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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