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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那也不能这样啊！”岑予衿终于抬起头来，满脸都是泪，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急了眼的小兔子。
“你可以捐钱，你可以添香油，你可以做别的功德，你为什么非要……”
“因为那样不够。”陆京洲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深沉而浓烈，像海面之下的暗流。
“我试过捐钱。试过添香油。试过所有能用钱解决的办法。但你还是没有醒。”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我想，一定是我的心不够诚。钱能买到的东西太轻了，轻到菩萨不肯收。”
“所以你就用膝盖？”
“嗯。”
“三千多阶？”
“三千三百三十三阶。”他说，“我很诚心的。”
岑予衿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伸出手，指尖终于落在了他的膝盖上，轻得像一片羽毛，沿着那道疤痕的边缘慢慢描摹。她的手指冰凉，触到他温热的皮肤时，两个人都轻轻颤了一下。
“疼不疼？”她问，声音小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不疼。”
“骗人。”
“刚开始疼。后来就麻了，没感觉了。”
“再后来呢？”
“再后来……”他顿了顿，“再后来我想，你躺在那里什么都感觉不到，比我疼一万倍。我这点疼算什么。”
岑予衿低下头，嘴唇贴在他膝盖的疤痕上，轻轻吻了一下。
陆京洲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一下子哑了，伸手要去拉她。
岑予衿没有理他。
她又吻了一下，又一下，嘴唇轻柔而虔诚，像是在亲吻什么神圣的东西。
她的眼泪落在他膝盖上，温热的，一滴一滴的，把那些陈旧的伤痕都打湿了。
“我心疼。”她闷闷地说，嘴唇还贴在他膝盖上，声音含糊不清，“我心疼死了。你知不知道我看到这些疤有多难受？”
陆京洲的手悬在半空中，停顿了很久，最后落在她头顶上，轻轻揉了揉。
“都过去了。”他说，声音低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你醒了，就都过去了。”
岑予衿抬起头来，眼泪糊了一脸，妆容早就花了。
她看起来狼狈极了，但在陆京洲眼里，这是她最好看的样子。
因为她是鲜活的。
会哭，会笑，会生气，会心疼。
不是躺在病床上安安静静、怎么叫都叫不醒的那个她了。
“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岑予衿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脸，“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不许伤害自己。听到没有？”
“好。”
“你发誓。”
“我发誓。”
“发誓的时候要看着我的眼睛。”
陆京洲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但眼神认真得要命，像一个小大人在教训不听话的孩子。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发誓。”他说，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顿，“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伤害自己。”
岑予衿盯着他看了三秒，确认他没有在敷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低下头，又看了一眼他膝盖上的伤痕，眉头皱得紧紧的。
“回去以后我给你擦药。”
“已经好了。”
“好了也要擦。祛疤的。”
“不用……”
“陆京洲我不喜欢丑的！你是不是想睡沙发？”
陆京洲闭嘴了。
岑予衿这才满意地把他的裤腿放下来，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像在包扎一个刚刚止血的伤口。
她抚平裤腿上的褶皱，又用手掌在他膝盖上轻轻捂了捂，像是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些已经愈合的伤痕。
“还疼吗？”她又问了一遍，不死心。
“不疼了。”
“真的？”
“真的。”
“那你走路的时候会不会不舒服？”
“不会。”
“你骗人。你刚才抱我的时候腿都在抖，你以为我没感觉到吗？”
陆京洲沉默了。
岑予衿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心疼和责备，“你膝盖还没好全，你就抱我？我还穿着那么重的婚纱，裙摆上全是珠子，沉得要命，你就这么抱上抱下的？”
“不重。”
“重点不是重不重！重点是你的膝盖……”
“我说了不疼。”
“陆京洲！”
“嗯。”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嘴够硬，你的膝盖就能自动痊愈？”
陆京洲看着她又急又气的样子，沉默了一秒，然后做了一件让岑予衿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笑了。
不是嘴角微弯的那种浅笑，而是真的笑了。
眼睛弯起来，眼底有光，嘴唇微微咧开，露出一线牙齿。
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
冷硬的线条柔和下来，眉眼舒展开，像冰面下透出来的第一缕春光，稀罕得像是沙漠里开出的花。
“你笑什么？”她瞪着他，但语气里的凶巴巴已经荡然无存了。
“没什么。”他把笑容收了回去，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但眼底的柔光还没散，“就是觉得你管我的样子很好看。”
岑予衿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谁管你了！”她别过脸去，耳朵尖红得能滴血，“我才懒得管你。”
“你刚才说让我睡沙发。”
“那就是……”
“那就是管我。”
岑予衿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干脆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陆京洲你讨厌。”
陆京洲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嘴角又弯了一下。
这一次，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好好好，我讨厌，我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