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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留的八根牛筋索中,有一根受力过猛,与石砧的连接处发出不祥的“嘎吱”声。
“稳住!”姬如雪厉声。
但已经晚了。那根牛筋索崩断,索头如鞭子般抽向球囊。油绸被撕裂一道尺余长的口子,热空气狂泄而出。
球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开始下坠。
“砍断其他系留索!减轻重量!”姬如雪当机立断。
地面操作手挥斧砍断剩余七根牛筋索。球囊摆脱束缚,下坠速度稍缓,但仍不可遏制地向下坠落。
“准备救人!”墨麒已翻身上马,率一队骑兵冲向预估的坠落点——校场西侧的草地。
吊篮中,风无患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惊呼的举动。
他竟重新点燃了热风炉,并开至最大。火焰从炉口喷涌,疯狂加热所剩不多的空气。下坠速度再次减缓,但球囊的撕裂处也在高温和内外压差下,越裂越大。
“他在干什么?!”阿里斯托芬惊呼。
“他在争取时间,寻找安全的坠落点。”姬如雪咬着唇,手在袖中攥紧。她明白风无患的意图——与其失控坠落,不如主动引导,哪怕会彻底毁掉球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首飞试验(第2/2页)
吊篮中,云飞扬已将重要记录、仪器捆在背上,准备随时跳下。他看向风无患,后者脸上是异常的平静,只专注地盯着炉火和越来越近的地面。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就在吊篮即将撞地的瞬间,风无患猛地关闭炉火,同时大喊:“跳!”
两人纵身跃出吊篮,在地上翻滚数圈。几乎同时,吊篮带着残破的球囊,重重砸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燃料罐破裂,精炼油流出,遇残余炉火,“轰”地燃起大火。
墨麒的骑兵队赶到,以沙土、湿毯扑灭火势。军医冲上前,检查两人伤势。
风无患左臂骨折,云飞扬右腿扭伤,但都无性命之忧。
球囊和吊篮,已烧成焦黑的残骸。
校场一片死寂。只有火焰熄灭后的余烟,在晨风中袅袅升起。
“失败了……”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
姬如雪缓缓走到残骸前,蹲下身,拾起一片尚未烧尽的油绸。绸面焦黑,但未被撕裂的部分依然坚韧。她抬起头,看向周围那些或失望、或庆幸、或讥诮的脸。
“不,没有失败。”她起身,声音清晰,“我们证明了三点。”
她走向风无患和云飞扬,亲手为他们披上御寒的披风。
“第一,载人飞行可行。他们到了五十丈高空,停留了半刻钟,完成了转向测试。”
她走到残骸旁,指着那道撕裂口:“第二,我们知道了弱点。油绸强度不足,接缝工艺需改进,系留方式要重新设计。”
最后,她望向那堆仍在冒烟的焦炭:“第三,我们付出了代价,但人还活着,数据还在,经验还在。这才是最宝贵的。”
她转身,面向所有人:“今日起,‘飞天科’扩编。工部、天工院、墨家、乃至罗马‘探星团’,凡有志于飞天之学者,皆可申请加入。我们要造‘木鸢二号’,要更轻,更牢,飞得更高,更远。”
“可是尚书大人,”一位工部老臣忍不住道,“这次几乎死人,再试下去……”
“正因为几乎死了人,才更要试。”姬如雪打断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今日是五十丈,明日可能是五百丈。今日是飘在空中,明日可能要逆风而行。今日是校场,明日……可能是昆仑,是云海,是星辰之下。”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却更清晰:“我知道,很多人觉得这是痴人说梦。觉得我们在地上都还没活明白,就想上天。但诸位——”
她指向东方天空。朝阳已升,但更东的天际,那颗客星的白昼轮廓依稀可见。
“那颗星星,不会等我们活明白了再过来。噬星,也不会因为我们还没准备好,就停下脚步。我们能做的,只有拼尽全力,在它到来之前,让人类的足迹,哪怕只是短暂地,印在比大地更高的地方。”
“这一次,我们摔下来了。但下一次,我们会飞得更稳。下下次,会飞得更远。直到有一天——”
她仰起头,目光穿透云层,望向无尽苍穹。
“直到我们真的能飞到它面前,告诉它:这片星空,人类,来了。”
静默。然后,掌声响起。
先是零星,后是如雷。风无患挣扎着站起,云飞扬拄着木杖,两人相视而笑,眼中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更炽热的渴望。
远处,阿里斯托芬对荷鲁斯低语:“这个女人……她不是在造飞行器,是在点燃整个文明的野心。”
荷鲁斯点头:“而野心,是文明突破极限的唯一燃料。”
当夜,万象阁“飞天科”工坊灯火通明。
姬如雪、张衡、公输启、以及从罗马团借调来的机械学家,围在新绘制的“木鸢二号”图纸前。图纸旁,摊着烧焦的残骸碎片,和风无患、云飞扬的详细记录。
“球囊改水滴形为椭圆形,减少风阻。”
“接缝用三层油绸叠压,以橡胶粘合,再加铜铆钉。”
“系留索不用牛筋,用新炼的‘钢丝绳’,以绞盘收放,可紧急切断。”
“吊篮加装‘降落伞’——这是从墨子《飞天图说》中找到的灵感,以丝绸制成,紧急时展开,减缓坠落。”
一条条改进方案提出,记录,分配任务。
而在工坊一角,姬如雪独自面对那堆焦黑的残骸,久久不语。
墨麒走过来,递给她一壶热姜茶。
“还在想白天的事?”
“我在想,”姬如雪轻声道,“如果今天死的不是球囊,是人。我还会不会这么坚定地说,‘要继续’。”
墨麒沉默片刻:“会。因为这是战争。战争就会死人。只不过这次的敌人,是天空,是重力,是我们自己的无知。”
“可他们不是士兵,是工匠,是学者……”
“所以更珍贵,也更必须。”墨麒看着她,“姬尚书,你父亲将墨家‘天工’一脉交给你,不是让你造出不会出错的器物,是让你带着人们,去做那些‘可能出错,但必须去做’的事。位侯赢先生选中陛下,选中我们,也不是因为我们不会失败,是因为我们失败了,还会爬起来,继续走。”
姬如雪端起姜茶,温热透过瓷壁传来。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雪儿,技术的尽头,不是完美,是责任。你握住了力量,就要承担它带来的所有代价——包括鲜血,包括泪水,包括永无止境的、对更好的追寻。”
她深吸一口气,将茶一饮而尽。
“传令:木鸢二号,三个月内必须升空。这一次,我们要飞到一百丈,要在空中停留一个时辰,要……让所有人看见,天空,不再是禁地。”
窗外,夜色渐深。
那颗客星,在夜空中亮如冰晶,冷冷地注视着大地上的灯火,和灯火下那些渺小、脆弱、却执拗地想要触摸星空的生命。
这一次,他们摔下来了。
但下一次,他们会飞得更高。
(第三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