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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重，全靠意志强撑。
他们的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中紧握的法器虽然灵光黯淡，却握得极稳。
一道紫金色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滑入山坳，落地时连尘埃都未惊起多少。
沈清漪站定，雷泽甲已经从胸甲覆盖到了全身，紫金色的甲胄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甲胄表面沾染了几处暗红色的血污，并非她自己的——那是方才潜行途中，两个不开眼丶试图拦路的幽冥教筑基修士留下的最后痕迹。她抬手，指尖拂过脸颊上的一道轻微擦痕，抹去一丝尘土，动作随意得仿佛只是拂去一片落叶。
「大人！」
十五名暗卫见到她，立刻收敛气息，强忍伤痛，齐齐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却依旧能听出其中的沙哑丶疲惫，以及一丝见到主心骨后的如释重负。
沈清漪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尤其在几个伤势最重的人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折损，本就在预料之中。能从这种绞肉机般的战场边缘脱身，还能剩下十五人，已算是不错的结果。
「情况？」她开口，声音清冷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回大人，暗卫现存十五人。」一名失去左臂丶脸色因失血而苍白的暗卫上前一步，咬牙低声道，「丙三丶丁七丶戊十一……共二十一位兄弟，为阻截追兵丶清理哨卡，未能跟上。」
他报出的每一个代号背后，都是一个曾经鲜活丶如今却已永远沉寂的生命。
沈清漪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麽表情，仿佛听到的只是几个无关紧要的数字。「知道了。」她指尖在储物戒上轻轻一抹，数个玉瓶出现在手中，随手抛给那名断臂暗卫，「分下去，就地疗伤，抓紧时间。」
暗卫们默默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吞服。丹药化作暖流，暂时压制住伤势的剧痛，补充着枯竭的灵力。他们很清楚，悲伤与缅怀是活着的人才有资格拥有的奢侈。此刻，紧跟着眼前这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大人，活下去，才是对死去同伴唯一的告慰，也是他们这些人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后，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就在沈清漪于山坳中冷静部署之时，主战场边缘，那片由倒塌殿堂丶碎裂巨石和无数尸体构成的废墟深处，一道身影，正在以一种近乎蠕动的丶极其缓慢而艰难的方式，向前爬行。
就在沈清漪部署任务时，主战场边缘的一片废墟中，一道狼狈的身影正艰难地爬行。
赵无极。
曾经执法堂的精锐执事，凌霄真人的得意弟子，此刻的模样已经无法用「狼狈」来形容。
他身上的青色执法袍早已变成了浸透血污的破布条，勉强挂在身上。胸前一道斜贯整个胸腹的伤口，深可见骨，皮肉翻卷，边缘呈现不祥的黑紫色，显然附着了阴邪的侵蚀力量，鲜血仍在不断渗出，将身下的焦土染得一片湿滑黏腻。左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彻底折断，仅靠一点皮肉连着。他的脸上混杂着血污丶尘土和汗水，只有那双眼睛，尽管布满了血丝，尽管因剧痛和失血而显得涣散，深处却依然燃烧着一簇倔强的丶不肯熄灭的火焰。
他脑海中反覆回荡着一个名字，一个身影，这成了支撑他没有立刻昏死过去的唯一执念——
沈清漪！
清漪师姐……八品金丹，剑斩李慕然，黑风谷破局……她那麽强，强得不可思议！她一定有办法！宗主和凌霄师叔快撑不住了，但只要找到她，只要她能出手，或许……或许玄道宗还能有一线生机！
这个近乎偏执的信念，压过了全身每一处伤口传来的丶足以让人崩溃的剧痛，压过了失血带来的冰冷与眩晕。他用唯一还能勉强活动的右手，死死抠进身下混合着血肉与尘土的焦硬地面，五指指甲崩裂，血肉模糊，却仿佛感知不到疼痛，一点一点，拖着完全废掉的左腿和重伤的身躯，朝着他记忆中沈清漪可能存在的方向——西侧山谷，挪动。
沿途，是真正的地狱绘卷。
他爬过同门师兄瞪大眼睛丶却已失去神采的冰冷脸庞；爬过曾经娇俏可人丶此刻却只剩半具残躯的师妹身旁；爬过堆积如山的丶分不清敌我的破碎尸体。偶尔，还能看到尚未断气的同门，躺在血泊中，看到他爬过，灰败的眼中会陡然亮起一丝微弱的光芒，嘴唇翕动，却连发出求救声音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以这种缓慢而决绝的方式，「走」过。
「清漪……师姐……你在……哪里……」赵无极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丶气若游丝的声音，每吐出一个字都牵扯着胸腔的伤口，带来新一轮的剧痛。视线因失血而越来越模糊，周围的景象开始晃动丶重叠。
但他不能停。
终于，不知爬了多久，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他视野中出现了西侧山谷那熟悉的丶如今却布满战斗痕迹的入口。
然而，入口处空空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