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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远海城西门外十里,官道旁一条不起眼的岔路蜿蜒伸向海岸。岔路口立着一块半朽的木牌,上面模糊刻着「临海」两个字,箭头指向一片黑压压的礁石滩。
欧皇誉牵着马站在岔路口,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被浓云遮住,只有零星几点星光勉强穿透云层,照得地面一片朦胧。海风从前方吹来,带着浓重的咸腥味,还有某种……腐败的气味。
他摸了摸腰间的「闲云」剑,又从怀里掏出那枚从茶馆得到的蓝色剑穗。流苏在指尖轻轻晃动,像是师姐无声的呼唤。
「师姐,」他低声自语,「等我。」
下午离开客栈前,他和温子瑜仔细商量过。温子瑜留在城里,继续打听海鬼的其他线索,尤其是官府那边的动静——从镇海镖局被查封丶海鬼猖獗却少见官府真正出力围剿来看,远海城衙门里恐怕有人和海鬼勾结。这条线不能断。
而欧皇誉自己,则按哨探的口供,独自前往这个「临海客栈」。
之所以独自前往,原因很简单:人少目标小,万一出事脱身也容易。而且……有些场面,温子瑜那孩子不适合看见。
欧皇誉把剑穗小心收回怀里,贴身放好。然後他解开马鞍上的包袱,从里面取出几件旧衣服——都是下午在城里旧衣铺买的,布料粗糙,颜色灰暗,还故意弄出些破口和污渍。他把身上那套月白色的剑庐劲装脱下,换上这身破旧行头,又用一条脏布条把头发随意束起,脸上还抹了点路上抓的泥土。
对着水囊里倒出来的一点水照了照,他现在看起来就像个落魄的江湖浪人,或者……逃难的流民。
「这样应该行了。」欧皇誉自语道,把换下的衣服和佩剑一起包好,藏在路边一处隐蔽的石缝里,只留「闲云」剑随身——剑用破布缠了几层,遮住剑鞘上「凌风」二字和那莹白如玉的剑身,看起来就像把普通的铁剑。
他拍了拍马脖子,把马牵到路边的树林里拴好,又从包袱里抓了把豆子喂它:「在这儿等着,天亮前我回来。」
马打了个响鼻,低头吃豆子。
欧皇誉最後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腰间缠着装碎银和铜钱的布囊,怀里揣着伤药和火摺子,小腿绑着一把短匕,还有……三颗从师娘那儿带来的「断肠丸」。这药名字吓人,其实不致命,但服下後半个时辰内腹内会如虫咬刀绞,剧痛难当,没有解药的话要疼足一天一夜才会缓解。师娘给他是为了防身,没想到会用在逼供上。
准备妥当,他深吸一口气,沿着岔路往海岸方向走去。
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树木逐渐被礁石取代。脚下的路也从土路变成碎石路,硌得脚底生疼。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轰隆隆的,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欧皇誉看见前方出现了一点灯光。
那是一栋两层的木楼,孤零零建在海边一片稍平的空地上。楼体歪斜,墙板斑驳,很多地方用木板胡乱钉着补丁。楼下挂着个破灯笼,里面烛火摇曳,勉强照亮门前一片地。灯笼下挂着块牌子,上面写着四个褪色的字:临海客栈。
但客栈周围的景象让欧皇誉皱起了眉头。
楼前空地上散乱停着几辆破马车,车轮都坏了,显然废弃已久。地上到处是空酒坛丶碎骨头丶还有一些分辨不出是什麽的污秽。空气里除了海腥味,还混着酒臭丶汗臭和某种……血腥味。
最引人注意的是客栈旁边那片沙滩——借着楼里透出的光,能看见沙滩上插着十几根木桩,每根木桩顶端都挂着东西。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那些东西随海风晃动的轮廓,隐约像是……人头。
欧皇誉心里一沉。这里果然不是正经地方。
他放轻脚步,绕到客栈侧面,贴着墙根靠近一扇破窗。窗纸早就烂光了,只剩几根木条勉强支着。他蹲下身,透过木条缝隙往里看。
客栈一层是个大厅,摆着七八张破桌子,此刻坐了大概十几个人。这些人打扮各异:有光着膀子丶满身刺青的壮汉;有穿着破旧皮甲丶腰挂弯刀的海鬼模样的人;还有几个衣着稍整齐些,但眼神阴鸷,一看就不是善类。
他们正在喝酒丶划拳丶吵嚷,声音大得隔着墙都能听清。
「他妈的!今天手气真背!」一个光头壮汉把骰子砸在桌上,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光头李,你就认命吧,」对面一个独眼龙笑道,「这个月你输多少了?再输下去,婆娘都要卖给老子了!」
「放你娘的屁!」光头李骂道,「老子就是输光了,也比你这独眼狗强!」
两人吵了几句,被旁边人拉开。
欧皇誉视线扫过大厅,最後落在柜台後面的那个人身上。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得像根竹竿,脸上皱纹深刻,左眼戴着个黑眼罩,仅剩的右眼眼神锐利得像鹰。他正慢条斯理地擦着一个酒杯,对大厅里的吵闹充耳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