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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坏了。吴先生说你需要静养,不能挪动,我……我放心不下。”她顿了顿,似乎在平复情绪,“父亲亲自去宫里求了最好的金疮药和补益方子,陛下也派了太医来看过。你身上的毒,吴先生说古怪,用了‘九死还魂草’为主药,配合其他珍奇药材,才勉强稳住。只是你内腑震荡太重,失血过多,又寒气入骨,需要很长时间将养。”
她语速很快,像是在掩饰什么,又像是在急切地告诉他,大家都在尽力救他。
沈清寒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脸上。虽然憔悴,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回来了,脸颊也有了淡淡的血色,不再是他离开时那令人心碎的青灰死气。一直悬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轰然落地,激起的却不是狂喜,而是一种绵长而深沉的疲惫,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涩。
值得。一切苦难,都值得。
他想动一动手指,想去碰碰她的手,确认这不是又一个濒死的幻梦,但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别动。”王紫涵似乎看出他的意图,轻轻按住他搭在锦被外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的手指却烫得惊人。“吴先生说了,你至少得卧床半月,不许乱动,不许劳神。”
她的语气带着少见的坚持,甚至有些霸道,是沈清寒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那个温婉柔弱、需要人保护的尚书府千金,此刻眉眼间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坚毅。
沈清寒没有力气反驳,也不想反驳。他顺从地不再试图动弹,只是看着她,目光贪恋地流连在她脸上,仿佛要将这张失而复得的面容刻进灵魂深处。
王紫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头,耳根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她拿起旁边温着的药碗,用勺子轻轻搅动,试了试温度,然后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
“先把药喝了。”
药汁浓黑,气味苦涩。沈清寒皱了皱眉,他自幼最怕喝苦药。
“乖,喝了才能好。”王紫涵的声音放得更柔,像哄孩子,但眼神里却是不容拒绝的坚持,“我亲自守着熬的,加了甘草,没那么苦。”
沈清寒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担忧和期冀的脸,终于张开了干裂的唇。温热的药汁滑入喉咙,确实苦涩,但苦涩之后,却有一丝奇异的回甘,仿佛带着她指尖的温度。
一勺,又一勺。她喂得极有耐心,偶尔用帕子替他拭去嘴角的药渍。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瓷器轻碰的细微声响,和她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窗外,暮色渐沉,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透过窗纱,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长长的睫毛垂下,在下眼睑处落下一小片扇形的阴翳。
沈清寒忽然觉得,这满身的伤痛,这数日来的九死一生,似乎都在这静谧的一刻,被这苦涩的药汁和眼前人轻柔的动作,慢慢熨帖、抚平了。
一碗药见底,王紫涵放下碗,又拿起旁边一盏温水,服侍他漱了口。动作娴熟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吴先生说,你夜里可能会起热,伤口也会疼得厉害。”她替他掖了掖被角,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让墨玉在外间守着,若有事,你就喊一声。”墨玉是她的贴身丫鬟,也是极稳妥的人。
沈清寒想说自己没事,让她回去休息,她看起来比自己更需要休息。但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低哑的:“……辛苦你了。”
王紫涵摇摇头,目光落在他缠满绷带的左臂和胸口,那里隐隐有血色渗出。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拂过被角,低声道:“比起你受的苦,这算什么。”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沉默里,却流动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某种无需言说的、深沉的情感。
“那个地方……”王紫涵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很可怕吗?”
沈清寒闭了闭眼,地窍中的种种——腐渊的粘腻腥臭、守林人冰冷的目光、幻象中“王紫涵”凄厉的惨叫、石碑上沉重的留言——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但他只是淡淡道:“还好。拿到了药,就都值得。”
他不想告诉她那些具体的凶险,不想让她再经历一次担惊受怕。那些黑暗和血腥,他一个人记得就够了。
王紫涵何等聪慧,从他的语气和瞬间紧绷的下颌线,便知他隐瞒了太多。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握住他露在被子外、没有受伤的右手。她的手依旧微凉,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以后……”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不要再这样了。无论为了什么,别再拿自己的命去拼。”
沈清寒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尖用力,尽管虚弱,却握得很紧。他没有承诺“好”或“不好”,只是看着她,眸色深沉如夜:“你活着,我才能活着。”
王紫涵浑身一震,抬眸对上他的视线。那里面没有甜言蜜语,没有山盟海誓,只有一种历经生死淬炼后的、近乎冷酷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