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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志远揣着辞职信去厂里那天,苏梦瑶一整天心里都七上八下的。虽说知道那是艘迟早要沉的破船,可真要亲自从那艘破船上跳下来,搁谁心里都不是那么舒服,毕竟在那条破船上也拧了很多年螺丝。
苏梦瑶也没出摊,她现在月份大了,没有陈志远的帮助,一个人没办法去卖煎饼。于是她就在租的小屋里,揉着发胀的小腿,把之前攒的钱又细细数了一遍,用橡皮筋扎好,藏在炕席底下的角落里。
那厚厚一沓的零钱,主要是毛票,夹杂着些块票,都是苏梦瑶和陈志远在煎饼摊上一块一毛赚回来的,跟之前每个月在红星电子厂拿工资不一样,毛票脏兮兮的,有的还有残缺,苏梦瑶收钱的时候都没看这么仔细。
直到天快擦黑,门外才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苏梦瑶赶紧起身去开门。
陈志远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他手里捏着个牛皮纸信封,边缘有些磨损。
“办好了?”苏梦瑶轻声问,侧身让他进来。
陈志远点点头,把信封往小桌上一扔,发出“啪”一声轻响。他没说话,走到水缸边,舀了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然后用袖子一抹嘴,长长吐出一口气。
“车间主任没说啥?”苏梦瑶给他搬了个凳子。
“能有啥好说的?”陈志远坐下,扯了扯嘴角,像是笑,又不像,“厂里现在巴不得有人主动走,省得他们安排。主任就说了句‘想好了?外面也不容易’,然后就签字了。手续快得很,生怕我反悔似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牛皮纸信封上,“就是把工作证交回去的时候,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那是他从学校毕业之后,按照国家的分配正式成为工人阶级的一个凭证,在他刚参加工作的那些年,是一个无比光荣的身份。而从此以后,他就是个体户了,用老家的话说,就是没单位的人,至少以后回村子,就不再是吃皇粮的人了。
苏梦瑶在他身边坐下,手轻轻覆在他放在膝盖的手背上,不知不觉这些年,陈志远的那双手也变粗糙了,带着常年在机床上干活的茧子。“怎么?没了那张纸,咱还能饿死不成?”她声音不高,“你看这,”她指了指炕席底下,“这才是实在东西。有了钱,咱孩子生下来就能喝好奶粉,穿新棉袄,比啥都强。”
陈志远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媳妇儿的手也比不得刚结婚的时候了,这双手比以前粗糙了些,也更加有力了。陈志远心里的那点空落,被媳妇儿的手这么一握,又有点信心了,“嗯。”他重重点头,“以后,就指着这摊子了。”
正说着,窗外又传来看电话大爷的吆喝:“陈志远!电话!还是你娘!”
两人对视一眼,刚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昨天才打过,怎么今天又来了?
陈志远起身要去接,苏梦瑶却拉住了他:“我去吧。你刚回来,歇会儿。”
她心里盘算着,婆婆连着打电话,怕是昨天那套说辞没能完全让她安心,得再加固一下防线,顺便探探口风。
走到电话亭,苏梦瑶调整了一下呼吸,拿起听筒,声音刻意放柔了一些:“喂,妈?是我,梦瑶。您咋又打来了?电话费挺贵的。”
电话那头,婆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躁和不悦,背景音里似乎还有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像是她自己的母亲:“梦瑶啊,不是我非得打,是你妈也在旁边,我们这心里不踏实!你说你们在看仓库,啥仓库啊连个具体名儿都没有?志远呢?他咋不去接电话?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们?”
果然起疑了。
苏梦瑶心里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语气甚至带上了点被误解的委屈:“妈,看您说的,我们能瞒您啥呀?我现在月份大了,干不了重活,志远他出去帮表叔搬点东西了,还没回来。仓库就是表叔联系的,是个放纺织品的仓库,具体名儿我也没细问,反正活儿轻省,就是耗时间。您和我妈就放心吧,我们好着呢!”
“好啥好!”电话那头换成了苏梦瑶母亲的声音,带着很明显的不满,“梦瑶啊,不是妈说你,你这都啥月份了?眼看就要生了的人,不在家好好待着,跑出去看啥仓库?那地方阴冷潮湿的,对你身子能好?对娃能好?听妈的话,赶紧跟志远回来!回咱老家来生孩子,妈还能照顾你!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有个啥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可咋整?”
这一连串的质问,很符合苏梦瑶对自己母亲的了解,这位一辈子都没怎么出过村子的农村妇女,观念里一直都秉持着孕妇必须养尊处优,最好在自己娘家待产。在她们看来,苏梦瑶这行为,简直就是胡闹,不顾自己和孩子的安危。
苏梦瑶耐着性子解释:“妈,燕北市医疗条件好,我们定期检查的,医生都说没事。回去一趟路上折腾,反而不好。我们在这边能挣钱,心里有底……”
“有钱就有底了?钱能比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