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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近，夜市反而更添了几分喧嚣。人们揣着一年到头攒下的辛苦钱，舍得在吃食上多花几个子儿，苏梦瑶的摊位前，队伍排得比往日更长，虽然天气有点冷，但陈志远和赵刚两个劳动力干得还是热火朝天，苏梦瑶的活儿就更简单了，每天在床上数钱数到手软。
她心里清楚，这红火的场面背后，是三个人透支的体力。她自己的肚子已经大得低头看不到脚尖，站一会儿就腰酸背胀，脚肿得像发面馒头，只能算是个管账先生了。
客流量一下子增多了不少，陈志远和赵刚也是连轴转，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钱是挣得多了，但人也快熬干了。
苏梦瑶在摊位上帮不上忙，买房安家的念头，在她心里愈发迫切，这件事情需要尽快落实下来，要不然等到明年开春，还不知道又会有什么新变化。
通过几次与附近中介虚与委蛇的接触，苏梦瑶认识了一个做中介的老乡小刘，他是苏梦瑶的老乡，刚来燕北市投奔亲戚入了这行，其他中介一看苏梦瑶是外地口音就隐隐带着轻视，小刘每次见到她都热情地喊“苏姐”，介绍房源时甚至比苏梦瑶自己还上心。
小刘人是不错，但运气确实是差一点，苏梦瑶前后跟着他看了好几处房子，不是位置太偏，就是价格超出预算，或者产权有些模糊不清。每次失望而归，苏梦瑶自己都觉得有些过意不去，白白浪费了人家小伙子不少时间和精力。
换了别的中介，早该甩脸子了。但小刘没有。
在周大爷和小刘的帮助下，苏梦瑶手里渐渐积累了几个可能的房源信息。价格从五六万到十来万不等，地段、面积、新旧也各不相同。晚上收摊后，她就着昏黄的灯光，把这几处房子的情况一一跟陈志远商量。
“黄庄这个，单位房，五楼，没电梯，五十平，要六万八。优点是离燕北市北边的中心近，以后说不定能租给学生或者刚工作的，但是离咱们现在的地方太远了”
“劲松这边有个一楼的，带个小院，六十平，私房，产权有点复杂，要七万五，价格便宜，院子能放东西，但听说那片治安稍微乱点。”
“还有西辰这边，育才小学附近，有个三楼的，也是单位房，四十多平，要八万！比前面都贵，房子也最老……”
她话音未落，陈志远的眉头就拧成了疙瘩，忍不住打断：“西辰那个也太贵了！八万！就四十多平，还是老房子？抢钱啊！我看黄庄那个就行，六万八，还能省下一万多干点别的。或者劲松带院的，虽然乱点，但有个院子会方便很多，咱们放三轮车，堆点杂物都方便，免得像现在这样，家伙什还要堆在屋子里。”
对于没有经过学区房毒打的陈志远，他的思维模式还停留在居住的层面，上一辈子，一直到小孩上初中的时候，陈志远才反应过来，但当时已经晚了，这直接导致了夫妻二人的感情走向破裂。
看来再过一辈子，陈志远这榆木脑袋也不会有什么长进，从山沟里出来的他，追求的永远是性价比，至于什么小学、中学，在他脑子里，那是遥远得不能再遥远的事情，孩子还没出生呢，想那么远干嘛？
苏梦瑶放下手里记录房源的小本子，“志远，买房，不能只看眼前住得舒不舒服，方不方便。咱们得往后看，看十年，甚至二十年。”
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语气带着母亲特有的关爱：“为了她。”
“为了孩子？”陈志远不解，“孩子咋了？在哪上学不是上？咱老家镇上的小学不也出大学生？”
“那不一样！”苏梦瑶语气加重，“志远，你信我，燕北市和咱们老家，不一样！燕北市内部，不同的区，不同的学校，那更是天差地别！”
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些来自后世的的残酷记忆，什么“海淀拼娃”、“西辰学区房天价”、“一道围墙隔开两个世界”，想起来这些标题，苏梦瑶就觉得自己上辈子过的太委屈了。
当时跟她一起进红星工厂的女工，很多人都不如自己，但是都坚持着在燕北市一直打拼，后来最差的也都在城六区落户买房，他们的孩子一出生也都有了燕北市户口，而自己，就是因为早早的回河西生娃带娃，让自己的小孩又把自己的老路又走了一遍，每每想到这里，她都无比懊悔。
但此时，她也没法说得太具体，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我打听过了，西辰这些地方，集中了燕北市最好的学校！孩子从小接触的环境不一样，上了这些好小学，就能更容易考上好的初中、高中，最后上名牌大学的几率，比普通学校的孩子大得多！这叫什么？这叫赢在起跑线！”
“起跑线？”陈志远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对！就是起跑线！”苏梦瑶用力点头，“咱们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现在多花一两万，买个西辰带学校的房子，比咱们以后挣再多钱，去求爷爷告奶奶找关系让他上好学校，要划算得多！也硬气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