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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每到一家店铺,便停下查验登记簿,询问近日是否有陌生面孔出入。到了面馆门口,领头一人掀帘而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堂内。
“例行检查。”他冷声道,“最近有无外来人员投宿?是否如实上报?”
掌柜连忙迎上去,双手奉上登记册:“回大人,一切合规。今日只有几位商队趟子手在此用餐,已记录在案。”
那人翻开册子看了看,又抬头打量贺灵川三人:“你们是哪家商号的?”
“回大人,驼城赵记货栈。”贺灵川拱手,“押运返程物资,明早离城。”
“身份牌呢?”
三人取出伪造的腰牌递上。那人仔细查验,又用一枚铜镜照了照牌面暗纹,半晌才点头归还。
“记住,不得擅自打听城务,不得私会本地居民,违者按扰乱新城秩序论处,轻则拘役,重则流放。”
“明白。”贺灵川垂首应道。
巡更队离开后,气氛更加压抑。
大伙计趁机溜到贺灵川桌旁,飞快塞过来一张纸条,低声道:“别问,看完烧了。”
说完转身就走,背影微微发抖。
贺灵川不动声色将纸条藏入袖中。直到他们借口歇息,退回同福客馆二楼客房,才点燃烛火展开。
纸上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
>“勿信掌柜。
>面汤下药,每日三餐皆含安定香粉。
>城中凡满七十者,夜半必被‘银蛾司’带走,再无音讯。
>我父昨夜被抓,求救无门。
>若你们真从外地来,请想办法传信出去??
>白松城地下有坑,埋尸逾万,皆是老弱残障。
>新城之下,非基业,乃坟场。
>??彭美”
“彭美?”凌金宝惊呼,“就是刚才那个吃油条的年轻人?”
贺灵川脸色铁青。他终于明白为何彭美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抢着吃掌柜送的点心??那是他在自救,借食物掩盖口中药味,避免被人察觉异常。
“我们吃的面……”董锐猛地捂住嘴,“难怪舌头发麻,脑仁晕乎!”
“不止是我们。”贺灵川沉声道,“全城百姓都在慢性中毒。而这药,配合心理恐吓,让所有人乖乖听话,不敢质疑,不敢反抗。”
“那地下的万人坑……”凌金宝声音发颤,“难道新城的地基,是用人骨铺的?”
“有可能。”董锐咬牙,“古人筑城,有用活人奠基的陋习。此地虽称新朝新政,实则变本加厉。杀人不见血,比屠城更狠。”
贺灵川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深沉,远处新城方向灯火通明,塔楼林立,宛如仙境。可在这光明背后,是多少无声的哀嚎,多少被抹去的生命?
“我们必须离开。”他说,“带回证据。”
“可我们只是普通趟子手,如何取证?”凌金宝焦急。
“车队明天启程,正好携带一批返程货物。”贺灵川眼中闪过锐光,“董兄,你不是说那安定香浓得离谱吗?偷偷刮些粉末带走,足够朝廷验毒。另外,矿石皮料里若有夹层,也能藏几张写实供状。”
“风险太大。”董锐摇头,“银蛾司巡查严密,一旦发现私藏禁物,当场格杀勿论。”
“那就制造混乱。”贺灵川冷笑,“你们记得进城时看到的妖兽脚印吗?就在西郊荒地。我观察过了,是赤鬃狼的痕迹,群居凶猛,最爱啃食腐肉。若有人故意在城外丢弃几具尸体引它们来,再趁乱动手……”
“你是想放狼入城?”凌金宝瞪大眼。
“不必真放进城。”贺灵川道,“只要制造恐慌,让守军调防,我们就有机会。况且??”他望向窗外,“今晚,就是最佳时机。”
原来,他们早已察觉不对劲,一路上刻意低调行事,暗中收集线索。而真正让他们下定决心冒险的,不只是彭美的纸条,更是那份返程清单上的一个细节:**本次运输的金属原料中,包含三百斤“镇魂铅”。**
此物极为罕见,专用于封印强大魂魄,常出现在大型陵墓或邪修祭坛之中。
“三百斤铅,够铸一座小型地宫。”董锐喃喃,“除非……他们在镇压什么东西。”
“或者,镇压一群人。”贺灵川接道。
当晚三更,贺灵川悄然起身。
他换上黑衣,潜入仓库区。借助夜色掩护,撬开一辆货车的暗格,从中取出一小包安定香粉末,又用匕首刮下几片镇魂铅碎屑,藏入贴身布袋。
正当他准备撤离时,忽觉鼻尖一痒。
一股极淡的香气随风飘来??是安定香,但混杂着另一种腥甜气息,像是血液与腐土交融的味道。
他循味而去,穿过两排货箱,在角落发现一处隐蔽地道入口,仅容一人进出,四周散落着断裂的麻绳和带血的布条。
贺灵川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泥土。
潮湿,微温,且……有脉动。
仿佛整座大地都在呼吸。
他心头剧震,迅速退后数步,却被一根凸起的木桩绊倒。身后传来??声响,有人来了!
他急忙滚入阴影,只见两名灰袍人抬着一具蒙布的担架走来,将其推入地道,随后关闭机关,泥土自动覆合,不留痕迹。
“第七批了。”其中一人低语,“明天还得再去城南收三具,工期紧啊。”
“哼,反正都是快死的老骨头,填坑正好。”
脚步声远去,贺灵川久久未动。
他知道,自己已经触碰到这座新城最黑暗的核心。
次日清晨,车队整装待发。
贺灵川三人照常装车,神情如常。唯有董锐悄悄将一封密信缝入糖浆桶的夹层,信中详述白松城之诡异:**老者失踪、全民服药、地下埋尸、镇魂铅现世。**
临行前,掌柜亲自送来一壶热茶:“几位路上小心,回头再来啊。”
贺灵川接过茶壶,微笑点头:“一定。”
马车驶出城门那一刻,他回头望去。
白松城沐浴在晨光中,美得如同画卷。
可他知道,每一寸砖瓦之下,都浸透了无辜者的血泪。
车队渐行渐远,无人注意到,一只灰羽信鸦从林间腾空而起,朝着皇都方向疾飞而去。
而在城西地底深处,无数枯骨静静躺着,腕上刻着统一编号,胸前压着镇魂铅牌。
最底层的一具骸骨,手指忽然轻轻抽动了一下。
仿佛,还未彻底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