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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后土种莲胎
朱慈烺沉静缓慢地扫视前方。
张之极、高弘图、马士英、阮大————
一张张凝重晦涩的面孔,在迷蒙雨帘后依次排开,囊括南京六部及应天府衙半数以上的实权人物。
人群中,史可法欢骨突出,眼窝深陷。
其女史荆瑶失踪两载,音讯全无,让这位曾以刚直闻名的兵部尚书心力交瘁。
郑三俊并未出现。
或许是对引为同道的东林旧友们,在他眼皮底下经营庞大诡谲的局感到心灰意冷,厌倦阴谋与背叛,选择避而不见。
朱慈烺的视线没有在任何人脸上过多停留:「秦将军何在?」
「高起潜在何处?」
短暂的静默。
阮大铖向前踏出小半步,动作略显刻意:「回大殿下。秦良玉将军,昨夜我等已遣人护送,返回四川。至于高公公一今晨匆匆离了金陵,说是另有要务。」
朱慈烺面上并无波澜。
以秦良玉作掣肘,是江南这些人过去一年多来的伎俩。
公审箭在弦上,他们扣著这位川中名将已无用处,送其返川,算是丢开一个烫手山芋,亦是某种程度上的「示好」与「撇清」。
至于高起潜————
这阉人惯会见风使舵。
眼下金陵已成风暴之眼,一边是三位奉旨南巡、态度强硬的皇子,一边是盘根错节、底蕴深厚的江南官绅集团,前景未明。
高起潜不敢倒向任何一方,最终选择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可惜了。
朱慈烺脑中掠过一丝遗憾。
高起潜早年与温体仁、周延儒过从甚密,知晓的内情定然不少。
若他今日在场,或许还能撬开他的嘴,多掏出几句对周、温二人不利的证词。
念头一闪而过。
眼下,他没功夫去深究一个阉宦的进退得失。
朱慈烺不再看阮大铖:「「既如此,待审完周尚书,诸位大人若欲自首,皆可上台!」
言罢,他不再多言,轻轻一磕马腹。
朱慈烜、朱慈绍亦同时催动坐骑,锦衣卫缇骑与蓬莱诸仙紧随其后。
没有激烈的抗辩,没有肢体阻拦。
金陵官场如被无形之力分开的潮水,向两侧退去,让出通往刑场高台中央的道路。
一双双眼睛,或阴沉,或闪烁,或忧虑,或漠然,皆追随三位皇子及其随从的背影。
待队伍完全通过,官员们重新合拢,被【噤声术】掩盖的议论才在窸窣响起。
「大殿下当真是一点情面也不留啊。」
「谁说不是呢。」
「犹记得两年前殿下初至金陵,待人接物温文有礼,看著甚是通情达理。谁承想————骨子里竟是这般执拗的性子。」
「唉,我等臣工,好歹也是朝廷栋梁,仙朝治理地方的倚仗。」
「殿下心系黎庶固然可嘉,可将礼部尚书押上刑场受审,置朝廷体统于何地?」
「百姓日后还有几分对官员、对修士的敬畏?」
一除了不得长生,官威受损、阶级壁垒被挑战,是他们内心深处的另一项恐惧。
「诸位稍安勿躁。」
钱士升开口,打断惶然议论:「审」之一字,关键在证据,在程序,在问话对质。」
「大殿下依循此法,我等陪他走到底便是。」
「刑场之上,众目睽睽。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是否有罪,非殿下金口一言定夺的。」
这正是昨夜钱士升紧急寻到钱谦益,二人密商后,由钱士升连夜奔走,串联说服在场大多数官员的核心策略: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既然朱慈烺打著「大义」、「程序」、「公理」的旗号,执意要办公审,他们便顺势而为你是奉旨南巡的钦差皇子,有临机专断之权;
我等是南京留守、南直隶的父母官,有参与审断、陈情辩驳之责。
我们不硬阻,不闹事,只要求「依律参与」。
将争斗的舞台,限定在临时搭建的公堂之上,限定在唇枪舌剑间。
这项计划完美满足了金陵官员的诉求。
周延儒的生死荣辱,固然关乎他们这个阶层的脸面与潜在利益,但并非不可牺牲。
真正的重头戏,在于之后对侯方域的处置。
那直接关系到预言是否应验;
关系到他们能否分润到那梦寐以求的【命数】。
只要不涉及真刀真枪与皇子对抗,不承担武力抗命的泼天风险规则内进行文斗?
连英国公张之极也打消了退缩的念头。
官员们心中稍定。
上了高台,他们发现,公案之后仅寥寥数席,显然是为主审皇子及极少核心助手所设,根本没给他们这些观审官员预留位置。
众人面色一时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