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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一丝不安,仿佛潭底有什么东西苏醒了。但随即摇头——那么高的崖,这么冷的潭,顾轻风绝无生还可能。
“走吧。”他转身,“从今往后,崔家再无顾轻风。”
脚步声渐远,崖顶重归寂静。
顾轻风静静地听完崖上的闹剧,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淀下去,最终化为一片深潭般的冰冷平静。他伸手,轻轻将依偎在身边的豹猫揽近,抚摸着它背上有些凌乱的毛发。
“爷爷,”他对着空寂的山谷,也对着自己的心,低声说道,“您说的‘勿信崔家人’,轻风……今日终于真正明白了。”
他眼神中最后一丝属于孩童的迷茫与软弱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仇恨淬炼过、被绝境打磨过的坚硬光芒。崔家给予的“养育之恩”,早已在这经年的折辱与今日的杀身之祸中消磨殆尽。从此以后,他与崔家,只剩血债。
而这坠崖未死、龙鲤觉醒的奇遇,便是命运给他的,第一份复仇与追寻真相的资本。前路艰险莫测,但他已无所畏惧。
第三章租界狂澜(1936年·春)
民国二十五年,上海公共租界。
“远东第一拍卖行”亨德利公司的玻璃旋转门前,黄包车排成长龙。穿旗袍的淑女、着西装的大亨、长衫马褂的遗老、甚至还有几个高鼻深目的外国神父,鱼贯而入。
今夜拍卖的压轴品,是一件“据称出自巴蜀古文明”的青铜碎片。
拍卖图录上只印了模糊的照片和一行小字:
编号Lot.99青铜残片,传为祭祀礼器局部,纹饰独特,年代待考。起拍价:八百大洋。
但真正知情的人都知道,过去两年里,已经有至少三拨人为这块碎片送了命:第一个是成都的玉器商人,暴毙于旅馆,胸口插着自己的玉烟嘴;第二个是南京的政府专员,溺毙在秦淮河,手中紧握半张烧焦的帛书;第三个是日本商社的买办,死于自家书房,死因是“心脏麻痹”,但坊间传言,他死前曾疯狂抓挠自己的脸,抓出了九道血痕——像蛇的爬迹。
拍卖厅二楼最偏的包厢里,顾轻风,青布长衫,面容沉静。他今年十九岁,但眼神已无少年稚气。两年深山独居,与豹猫为伴,食野果饮山泉,体内龙鲤之力日渐觉醒。如今他一拳能碎青石,一跃能上房檐,耳力目力更是远超常人。
但他始终记得爷爷血书上的话:“勿显龙鲤力”。
所以今日,他只是个普通的竞拍者。
“顾少爷,崔世昌在一楼前排。”陈五低声道。陈五是陈老拐的侄子,是个机敏干练的汉子,是本次拍卖会奉叔父之命照应顾轻风的,并带来了拍卖费。
“看见他身边那女人了么?”顾轻风淡淡道。
那是个穿猩红旗袍的艳丽女子,正是崔荔煦。她两年前嫁给了南京政府某位高官的侄子,如今以官太太身份活跃于沪上交际圈。
“您真要拍那碎片?据说崔家这次志在必得。”陈五忧心忡忡,“听说他们搭上了日本‘三井物产’的线,除了南京政府,背后还有日本人撑腰。”
“陈叔,那不是碎片。”顾轻风盯着展台上被红绒布盖住的玻璃匣,“那是爷爷失踪前,最后接触过的东西。”。两年前坠崖的“意外”,就是周世昌一手策划的,只为独占周家老爷子的宠爱。养父养母早逝后,周家再无人护他。
一楼大厅前排左侧,坐着大英博物馆代表威廉·霍克,叼着烟斗,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他身旁还有个沙俄流亡贵族打扮的中年男人,人称“伊万诺夫伯爵”,实则是倒卖文物的国际掮客。
右侧,日本商社“昭和通商”的社长小泉杭育正襟危坐,戴金丝眼镜,笑容温和如学者。他旁边坐着两个穿和服的女子,犬养海平与芳子姐妹。犬养海平面容清秀如少女,芳子则冷艳如冰。
而最让顾轻风在意的,是二楼对角包厢里,那个穿月白色旗袍的少女。
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却独自坐在包厢中,手中团扇半掩面,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睛。
拍卖开始。
前九十八件都是寻常古玩:明清瓷器、名家字画、翡翠摆件……竞价波澜不惊。直到拍卖师敲下木槌:“接下来,Lot.99。”
红绒布揭开。
玻璃匣内,青铜碎片在灯光下泛着幽绿光泽。上面铸着蛇身,但只有半条——这正是九目蛇纹的后半段,蛇尾盘曲成诡异的螺旋,四只眼睛沿着尾部排列。
大厅里响起细微的骚动。
“起拍价,一千大洋。”
“一千五!”威廉·霍克率先举牌。
“两千!”伊万诺夫伯爵用生硬的中文喊道。
“两千五。”小泉杭育微笑举牌,仿佛在买一件普通艺术品。
“三千!”崔世昌高声道,刻意看了小泉一眼——这是他们约定好的信号。
“三千五。”月白旗袍少女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