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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载需要时间。陈思源让电脑在后台运行,自己走到窗前。
天已经完全亮了。晨光洒在对面居民楼的阳台上,有人在晾衣服,有老人在打太极拳,有小孩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去上学。
平凡、安宁、有序的早晨。
而在这安宁的表层之下,一场关于历史、关于记忆、关于文明定义的战争,正在悄无声息地升级。
二
上午九点,陈思源接到了李教授的电话。
“思源,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
语气很严肃,不容置疑。
陈思源收拾好东西,把下载完成的移动硬盘锁进抽屉最深处,然后出门。
历史系大楼今天格外安静。走廊里很少见到学生,几个办公室的门都关着。经过布告栏时,他看到上面贴了一张新通知:“关于开展‘树立正确历史观’主题教育活动的通知”,落款是校党委宣传部。
李教授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陈思源敲了敲门。
“进来。”
办公室里不止李教授一个人。还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坐在客座上,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笔记本。见陈思源进来,他微微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思源,这是学校党委办公室的郑主任。”李教授介绍,“郑主任想了解一下你最近的研究情况。”
陈思源心里一紧。党委办公室,不是宣传部,也不是普通的行政人员。这个级别的人直接来找一个研究生,不寻常。
“郑主任好。”他礼貌地打招呼。
“陈思源同学,坐。”郑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和,“不用紧张,就是随便聊聊。”
陈思源坐下。李教授泡了两杯茶,放在他们面前,然后自己也坐下,但没说话。
“我听李教授说,你在研究明末的一些历史文书?”郑主任翻开笔记本,但没看,眼睛直视着陈思源。
“是的。从旧货市场收了几页残页,觉得有价值,就在做考证。”
“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
陈思源斟酌着措辞:“从内容看,是明末兵部官员巡视浙江海防的记录,反映了当时卫所军备废弛、匠户逃亡的情况。对研究明末军事制度和社会状况,有一定参考价值。”
“只是军事制度研究?”郑主任微微前倾,“我听说,你还结合了基因数据、人口统计,甚至涉及中西文明对比?”
消息传得真快。陈思源看了一眼李教授,李教授低着头喝茶,没看他。
“那些是辅助性的参考,”陈思源谨慎地说,“为了更全面地理解那个时代。”
“全面理解是好事。”郑主任顿了顿,“但研究历史,尤其是涉及民族、疆域、文明评价的历史,需要有正确的立场和方**。不能为了‘全面’,就迷失了方向。”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陈思源:“你看看这个。”
是一份打印出来的网络文章截图,标题是《警惕“新皇汉主义”借历史研究还魂》。文章洋洋洒洒数千字,核心观点是:近年来网上出现一股思潮,打着“还原历史真相”的旗号,片面夸大明朝的历史地位,贬低清朝及少数民族政权的贡献,实质是狭隘的汉族中心主义,破坏民族团结,与境外****遥相呼应。
文章没有点名,但列举的几个“典型表现”——“过度强调技术断层”、“用基因数据论证血统纯粹性”、“质疑西方文明独立性”——几乎就是陈思源他们研究的翻版。
“这篇文章,昨天发表在《思想理论教育导刊》上,作者是社科院的资深研究员。”郑主任说,“代表了主流学界对某些倾向的批评。你怎么看?”
陈思源握着那张纸,纸张冰凉。他想起沈文渊说的“胜利者的日记”,想起周明远说的“文化战争”。
“郑主任,”他抬起头,“我认为学术研究应该基于证据,而不是立场。如果证据显示某些历史叙事存在问题,我们应该去研究问题,而不是因为问题可能‘敏感’,就回避它。”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教授咳嗽了一声:“思源,郑主任的意思是,做研究要考虑社会影响……”
“李老师,我明白。”陈思源打断他,“但我有一个问题:如果历史研究的前提是‘不能质疑某些既定结论’,那这还是历史研究吗?还是说,它只是一种巩固现状的宣传?”
话说得有点重。李教授脸色变了变。
郑主任却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陈思源同学,你很年轻,有学术热情,这很好。但你要明白,历史从来不是纯粹的学术。它关乎国家认同、民族凝聚力、甚至政权合法性。在中国,历史研究必须服务于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必须有利于民族团结和国家统一。这是红线。”
他收起笑容:“你的那些残页,还有你做的那些交叉研究,如果放在纯粹的学术框架里,或许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