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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然暂营的帅帐里，达干陀正坐在案前看一份从北面草原送来的补给清单。
帐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他单膝跪地时膝盖在门槛上磕了一下也顾不上，嗓门因为跑得太急而劈了调：
“可汗！南面河湾方向打起来了！赵羽的白马骑兵从东面草场绕过去，抄了斛律勒将军伏兵的后路！
斛律勒将军的人马被堵在丘陵后面，正在激战，看动静打得很大，斛律勒将军那边好像吃了亏！”
达干陀猛地从案后站起来，面前的补给清单被袍角带得飘到了地上。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传令兵看了两息，面上从连日来的沉郁中猛地翻出一层喜色来，嗓门拔高了一截：
“赵羽去打斛律勒了？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绕过案角朝帐门口走了两步，朝门口的亲卫喊了一声：“去把独孤浑叫来！快！”
独孤浑从帐外进来时甲胄已经穿好了，后背上的鞭伤被甲片压着隐隐作痛。
但他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拱手道：
“可汗。”
达干陀走到他面前站定，语气里的兴奋压不住：“赵羽的白马骑兵在南面河湾跟斛律勒打起来了。
斛律勒那边有两万人，赵羽顶多一万出头。
你现在带一万骑兵从北面压过去，跟斛律勒前后夹击，把赵羽围死在河湾里面。
他上次冲了本汗的中军大营，这次本汗要他连本带利还回来。”
独孤浑拱手应了一声，转身大步出了帅帐。
一万骑兵从北面营门涌出去时天已经快亮了，马匹在夜色中排成三路纵队，朝南面河湾方向快速推进。
独孤浑骑在最前面，花白的胡须被风向后扯着，手按在刀柄上，目光锁着前方的草场轮廓。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从墨黑转成灰蓝，前方的草场尽头忽然出现了几十个正在朝北面跑的骑兵。
那些人的甲胄歪斜，马匹跑得口鼻喷着白沫，有人连头盔都跑丢了，有人趴在马背上攥着缰绳拼命抽打马臀。
独孤浑勒住马朝身后抬了一下手，一万骑兵从行军队列中收拢成松散阵型。
那几十个溃兵跑到近前时被前排的骑兵拦住了去路，独孤浑策马上前，朝最前面那个溃兵扫了一眼。
他认出是斛律勒麾下的一个百夫长，开口时嗓门压着一层不耐烦：
“站住！怎么回事？斛律勒那边打成什么样了？”
那个百夫长从马上滚下来，跪在独孤浑马前时腿还在抖，嗓门哑得几乎听不清：
“将军！完了！斛律勒将军完了！
赵羽的白马骑兵从东面草场绕过来的时候我们根本没发现，他们先射了三轮箭，然后从三个方向同时冲阵。
我们的人大半蹲在地上吃干粮，兵器都没拿起来就被冲散了。
斛律勒将军带着几十个亲卫在洼地中央结阵，被赵羽亲自冲上去杀了，赵羽跟他打了三十多个回合，一枪捅穿了他的胸口。
斛律勒将军当场阵亡，剩下的人朝四面跑，赵羽的白马骑兵追着砍，死伤无数。
末将是从西面草场的沟里跑出来的，后面还有人在跑，不知道跑出来了多少。”
独孤浑攥着缰绳的手指节猛地泛白，面上的喜色在几息之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身后的副将策马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将军，既然那边的仗已经打完了，斛律勒将军也阵亡了，赵羽的人马肯定也打了一场硬仗，但我们现在赶过去能做什么？
不如先回去禀报可汗，再做计较。”
独孤浑没有立刻接话。
他坐在马上沉默了几息，目光从那些溃兵的面孔上逐一扫过去。
然后侧头朝副将的方向看了一眼，开口时语气里的沉意比方才重了一层，但那种沉里压着一层正在盘算的狠劲：
“赵羽就算打败了斛律勒，也必定会损兵折将。
他打了一场奔袭战，射了三轮箭又冲了阵，马匹跑了半夜，人也没歇过。
我们现在压过去，他那边正在收拢散兵和伤员，队列还没整好，正是最乱的时候。
一万生力军杀上去，能把他那点剩下的骑兵全歼在草场上。”
副将的嘴唇动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独孤浑已经拨转马头朝身后的一万骑兵抬高了嗓门：
“都听见了！斛律勒将军阵亡了，赵羽的白马骑兵就在南面草场上收拢散兵。
我们现在压上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替斛律勒将军报仇！
全速前进，不要停！”
身后的骑兵队列爆出一阵短促的应和声，几个千夫长纷纷拨马朝各自的队伍跑去传令。
一万骑兵从松散的阵型重新收拢成冲锋队列，马速从慢跑提到了快跑，朝南面河湾方向压过去。
跑到河湾东面的丘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