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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凭什么你过得这么好
最后几个字，苏云生说得极其艰难。
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客厅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苏沫感觉自己的耳朵里嗡嗡作响，那些久远到快要模糊的记忆碎片，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那些莫名其妙的罚站。
那些无缘无故的禁闭。
那些藏在衣袖下，很快就会消散的青紫痕迹。
还有母亲看着她时，那种混杂着嫉妒、厌恶和冷漠的眼神。
原来是这样。
一切都有了答案。
“直到有一次，你偷偷哭，被下楼喝水的你奶奶撞见了。”
苏云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苦的颤抖。
“你奶奶问你怎么了，你吓得不敢说。可你越是不说，她就越起疑。最后在你胳膊上，发现了还没消掉的指痕。”
“那天晚上，家里闹翻了天。你爷爷气得差点动手，是我拦住了。”
“从那以后，你奶奶就不放心把你留在这里，亲自把你带回老宅养着，直到上学。”
这些事，苏沫都不知道。
她的记忆里，只有奶奶温暖的怀抱和爷爷爽朗的笑声。
她一直以为，自己被送到老宅，只是因为爷爷奶奶太喜欢她，想让她多陪陪他们。
原来，那是一场不动声色的保护。
甚至是一次……拯救。
苏沫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凄凉。
“可怜？”
她重复着父亲最开始的那个词，语气里充满了讽刺。
“因为她可怜，所以她就可以把自己的痛苦，转嫁到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身上？”
“就因为她过得不好，所以我就不配过得好？”
苏沫抬起头，直视着苏云生，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冰冷的荒原。
“那……爸你告诉我，我和她之间，到底谁更可怜？”
“我这个，被自己亲生母亲当成嫉妒对象，偷偷虐待了好几年的女儿，难道就不可怜吗？”
“我算什么？一个让她看着碍眼的出气筒？”
苏云生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脸上满是愧疚和心疼。
“沫沫……”
“别这么叫我。”苏沫打断了他，“我现在觉得，我整个人生，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
她站起身，不想再继续这场荒唐的对话。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将她早已结痂的伤口重新剖开，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真相。
“爸，我累了，想上去休息。”
苏云生看着女儿决绝的背影，猛地站了起来。
“沫沫，你听我说完。”
他几步上前，拦住了她。
“这件事，是爸爸对不起你，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你妈她……她的精神上，可能一直都不太好。这些年，我带她看过好几次医生，只是她自己很抗拒。”
苏云生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
“我知道，让你现在就原谅她，太难了……爸爸不逼你。”
“但她毕竟是你母亲，你就当她是个病人，别跟她计较，好吗？”
“今天这件事，我会处理好。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她有机会伤害你。”
苏沫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她只是淡淡地说：
“我知道了。”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苏云生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久久地站在原地，满身疲惫。
回到房间，苏沫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她没有开灯，任由自己沉浸在黑暗里。
真相大白了。
可她一点都不觉得轻松。
反而像是被一块巨石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原来恨意，真的可以毫无缘由。
只因为，凭什么你过得这么好。
这理由，真是……既荒谬，又真实得可怕。
苏沫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整个空间昏暗得像是沉入了海底。
手机被她扔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彻底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她不想看，不想听，也不想思考。
就这么蜷缩在床脚的地毯上，双臂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
世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浅浅的，带着一丝不易察的颤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沉稳，克制，不急不躁。
“沫沫，是我，大哥。”
是苏泽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听起来有些沉闷，但依旧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