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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初霁,晨光微露,半闲小肆的门板才卸下一半,街面尚覆着薄薄一层碎玉。戴缨挽起袖子,亲自在灶前搅动一锅牛乳粥,锅底细火慢煨,奶香混着米粒的甜润氤氲满堂。她眼角余光瞥见陆铭章立在院中井边,正用冷水洗面,肩头还沾着昨夜落下的霜花。
他抬手抹去额上水珠,侧脸线条冷峻如刻,可当察觉她望来,眉梢便轻轻一松,朝她笑了笑。
那笑极淡,却像春水初融,竟让戴缨心头一热,手中长勺险些滑落。
归雁端着托盘从后厨出来,低声禀道:“阿郎,冯院首派人送来一封信,说是今早从宫门口截下的消息??元昊召六部尚书密议‘春和堂’一事,定于三日后在文华殿廷推。”
戴缨听罢,手上动作未停,心却沉了下去。她知道这“廷推”二字分量几何。若只是寻常政务,何须六部齐聚?分明是朝中已将此事视作权柄之争,要借礼法定生死。
她转身掀开橱柜,取出一只青瓷小罐,倒出几粒药丸吞下。这是陆铭章半月前亲手配的安神方,说她夜里惊梦频仍,脉象浮躁,需缓缓调养。她没告诉他,那些梦里全是血色??有时是他倒在宫门前,有时是她在火海中呼喊他的名字,而他站在高台之上,披着玄甲,背对她,再不回头。
“别担心。”陆铭章不知何时已进屋,站到她身后,一手搭上她腰际,“冯牧之既敢递疏,便不会临阵退缩。他虽守礼重法,但心中自有是非。况且……”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已让人把当年春和堂救治疫民的名录送进了御史台几位言官府中,连同他们亲笔写的谢状与按印的手书。人心,未必全被权势压垮。”
戴缨转过身,指尖轻轻抚过他眼下淡淡的青影:“你这几日睡得极少。”
“无妨。”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等这一关过了,我就陪你去终南山住些日子。你说过想看春樱,我答应过你的。”
她望着他,忽然问:“若真到了那一天,春和堂重开,你是不是就要离开这里了?”
陆铭章眸光微闪,没有立即回答。
他知道她在怕什么。
怕他一旦踏上旧路,便再难回头;怕他重握权柄之后,那个会为她系围裙、哄她吃药的男人,终究会被铁血政争吞噬殆尽。
良久,他才开口:“我不是为了权回来的。我是为了人回来的。春和堂不只是医馆,它是父亲一生所求??以医济世,不分贵贱。当年它被查封,不是因为行医有错,而是因为它治了不该治的人:流民、降卒、罪臣遗属……这些人,在庙堂眼里不过是尘土,可在我父亲眼里,是命。”
他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钉:“我要让它重新开起来,不止在长安,还要在罗扶、在陇西、在每一个百姓病无所依的地方。这不是野心,是债。我陆家欠天下一条活路,我得还。”
戴缨静静听着,眼眶渐红。
她终于明白,为何他会在纸上写下“解春衫”三字。
春者,生也;衫者,缚也。他要解开的,不只是旧政的桎梏,更是人心深处对弱者的漠然。而这局,注定要用血与火铺路。
“那你带着我一起走。”她忽然说。
“什么?”
“我说,带着我一起。”她直视着他,目光坚定,“我不懂政事,也不会谋略,但我能煮饭、能熬药、能安抚病人。你是主心骨,我就是你的手足。你要建医馆,我就管膳房;你要聚民心,我就织衣送暖。你不准抛下我。”
陆铭章怔住。
他从未想过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在他心中,她一直是那个需要被护在羽翼下的女子,温柔、静美,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可此刻,她眼中燃起的光,竟比任何谋士策论更让他震动。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低声问,“你将不再是戴缨娘子,而是‘逆臣之妻’。一旦失败,抄斩连坐,你也会被拖入深渊。”
“我知道。”她点头,唇角扬起一抹笑,“可若连你也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与其苟且偷生,不如与你共赴黄泉。”
话音落下,陆铭章久久不语。
忽而,他俯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好。”他在她耳边哑声道,“这一世,我不再一个人走。你要跟我同生共死,我便许你同享荣辱。若天要亡我陆氏,那便让我二人并肩而殁;若天佑苍生,我必携你登高,看山河重整,万民安康。”
两人相拥之际,门外脚步声急促响起。
福顺慌慌张张冲进来,脸色发白:“阿郎!不好了!冯院首家的老仆被人堵在巷口,身上搜出一封密信,说是您写给他的,内容是……是煽动士林、图谋废立!现在整条街都在传,说冯院首勾结前相,意图不轨!”
陆铭章猛地松开戴缨,眼神骤冷。
“信呢?”
“已被巡城司收走,现送往大理寺立案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