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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的震惊麻木、在重新审视记忆的冰冷清醒之后,在承受了母亲这通索要电话带来的、尖锐到极点的荒谬刺激之后,眼泪终于冲破了那层用麻木和茫然构筑的堤坝,汹涌而出。
但这眼泪,不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崩溃的、世界坍塌的泪水。这里面,混杂了太多东西——是看清自身处境后那刺骨的冰凉,是对过往所有“理所当然”付出的彻底怀疑,是被至亲之人(尽管这“亲”如今也蒙上了阴影)如此无视、如此工具化对待的深刻刺痛,是对自己这二十多年像驴子一样被蒙眼驱策、耗尽心力却可能毫无价值的、巨大的悲愤和嘲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艳红第一次感到荒谬与愤怒(第2/2页)
她蹲了下来,紧紧抱住自己,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单薄的身体在昏暗的光线中,蜷缩成更小、更紧的一团,像一只受伤的、试图退回母体的幼兽,又像一颗在暴风雨中瑟瑟发抖、即将被连根拔起的野草。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地耸动着,却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破碎的呜咽和嘶哑的抽气声,混合在窗外哗啦啦的雨声里,几乎微不可闻。
那部旧手机,早已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屏幕朝下,或许那本就布满裂纹的屏幕,又添了几道新的伤痕。但它安静地躺在那里,不再发出任何声响,仿佛刚才那通将张艳红拖入更深地狱的电话,从未发生过。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敲打着屋顶,敲打着外面泥泞肮脏的世界。这雨声,此刻听在她耳中,不再是背景噪音,而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指,在疯狂地、杂乱地敲打着她的颅骨,将她脑海中那些翻腾的、尖锐的、充满讽刺意味的念头,搅得更加混乱、更加疯狂。
“观察你……”
“评估你的价值……”
“血缘不自动等同于责任……”
韩丽梅冰冷、清晰、充满理性算计的话语,再次无比清晰地回响起来,与她母亲那理所当然的、充满情感绑架的索取声,交织、碰撞、缠绕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发疯的、充满撕裂感的二重奏。
一边是血缘姐妹,用最商业化的、非人化的目光打量她,衡量她的“可利用价值”,将亲情和血缘剥离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评估和潜在的投资逻辑。
另一边是血缘父母(至少是生物学上的),用最“传统”、最“亲情”的方式捆绑她,榨取她,将她的存在价值完全等同于“供养家庭”、“满足需求”的工具,并将这一切包装在“孝顺”、“责任”、“家里就指望你了”的温情(或道德勒索)外衣之下。
何其相似!又何其不同!
相似的是,她们(韩丽梅和父母)都基于某种“关系”(血缘/亲情),对她提出了要求,将她置于一个被审视、被索取、被定义价值的位置。
不同的是,韩丽梅至少是赤裸裸的、明码标价的。她告诉你,我在观察你,评估你,你的价值决定了我接下来的态度和“投资”意愿。她不谈感情,不谈责任,只谈“价值”和“选择”。这是一种冷酷的、但至少是清晰的、不掺杂欺骗的、基于理性和自身利益最大化的计算。
而父母(尤其是母亲)那里,却是包裹在“亲情”和“责任”糖衣下的、无止境的、模糊的、且被视为天经地义的索取。他们不会说“我们在评估你的价值”,他们只会说“家里困难”、“你是大姐”、“我们养大你不容易”、“你要懂事”。他们用情感、用道德、用“应该”和“必须”,将她牢牢绑定,让她在付出一切的同时,还背负着“不够好”、“不够努力”、“不够孝顺”的愧疚感。这是一种温柔的、却更加深入骨髓、更难以挣脱的绑架。
以前,她深陷其中,被那“糖衣”迷惑,被那“应该”绑架,被那愧疚感驱使,像一头蒙眼的驴,在名为“家庭责任”的磨道上,耗尽青春、健康、和所有对未来的想象,周而复始,看不到尽头,甚至不敢想象“尽头”之外还有什么。
现在,韩丽梅的“评估”,像一把冰冷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名为“亲情”的糖衣,让她看到了其下赤裸裸的、与“评估”无异的、对她这个“个体”的工具化利用本质。而母亲这通电话,则在糖衣被剖开的瞬间,将里面那贪婪的、无底洞般的索取,如此直白、如此迫不及待地,暴露在她面前。
这强烈的对比,这荒诞的并置,像一记沉重的闷棍,狠狠砸在她的后脑,让她眩晕,让她恶心,更让她内心深处,某种一直被压抑、被忽视、被“懂事”和“认命”所覆盖的东西,轰然苏醒,并且燃起熊熊的、灼热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
愤怒!
这不再是之前对韩丽梅那种混合着恐惧、屈辱、无力的愤怒。那是对一个强大、陌生、用理性碾压她的“上位者”的、带有距离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