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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怀山翻开材料，一页一页地看，越看脸色越沉。
他看到那些农户的控诉，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
有人倾家荡产，有人妻离子散，有人被逼得自杀未遂。
龙马兆宇集团背景深厚，后台强硬，他知道。
但他同样知道，在自己主政江北省期间，在自己的辖区之内，有这种公司存在，他难辞其咎。
他拍了桌子。
“龙马兆宇集团背景不简单，这件事我不能仅凭你这些材料就动手。”他说，“其他省份的农业分公司我管不着，但在江北省，在我的辖区，这种公司绝对不能存在。
不过，我需要更充分的证据。
你跟我说，陈志在打掉顶益农之后，下一步是不是要对龙马兆宇江北省农业分公司下手？”
“是。”董庆明给出了明确的答复，“爸，这下您知道，为什么有人这么热衷于替您儿子安排一场政治婚姻了吧？
这场政治婚姻的始作俑者叫孙超。
而孙超是龙马兆宇的高管，跟了俞瑞勇二十多年的小三。
只有把我和陈萱的恋爱关系搅黄了，把您这个省长大人摘出去了。
他们才能放开手脚对陈志下手。”
“那陈志手里一定还有更多的证据和黑料。”董怀山说，“你让他来省城一趟，我要当面听他汇报。”
陈志听妹妹讲完这些，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董省长突然这么突兀地叫自己过去。
本来两家的家人此前从没有过接触，连通话都没有过。
原来是这么回事——董省长要过问龙马兆宇集团江北省农业分公司的事啊。
他挂了陈萱的电话，又拿起手机拨了董庆明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起来了。
“哥。”董庆明的声音有些哑，像是没睡好。
“庆明，你爸叫我去省城，是因为你给他看了龙马兆宇的材料？”
“对。
我把我查到的那些东西给我爸看了，他拍了桌子，说要彻查。
但他跟我说，龙马兆宇背景不简单，他不能仅凭我这些材料就动手。”
董庆明顿了顿，“他问我，陈志手里是不是还有更多的证据。
我说有。
他就说，那你让他来省城一趟，我要当面听他汇报。”
陈志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庆明，你要明白，你爸找我，是因为他想办这事，不是因为你想办这事。”
董庆明沉默了一下：“哥，你什么意思？”
“你爸在省长的位置上，他要考虑的事情比你多得多。
他叫我来，不是因为你给他看了材料，是因为他觉得这件事到了该办的时候了。
材料只是引子，不是原因。”
董庆明又沉默了一会儿，也想清楚了其中的关节：“哥，你说的对，应该是这样的。”
陈志说，“你要明白，公事是公事，你不要把你和陈萱的关系牵涉到这事里面来。”
“我知道了。”董庆明的声音无比坚决，“不过，任何人想给我介绍其他的女人，我都不可能同意。
这辈子我只娶萱萱，别的女人谁来都不行。”
“行，我知道了，你那边的事，你自己处理。我这边的事，我自己处理。”
挂了电话，陈志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念头。
他不想利用董怀山，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影响陈萱一生的幸福。
但现在不是他利用董怀山，是董怀山要见他。
他拒绝不了。
他来省城之前，正好在指挥陆明川那边对孙垂鲲下手。
为了让整个事件变得扑朔迷离，他故意做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从江州出发，半路换了三次车，绕了半个城，确认后面没有尾巴，才把车开进酒店的地下车库。
他知道有人跟着他。
从江州出来的时候，后面就缀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到了省城又换了一辆银灰色的SUV。
不是同一个人，是同一条线上的。
翟家的人，肖家的人，都在盯着他。
他假装不知道，该怎么走还怎么走，该换车还换车，该住店还住店。
那些人的存在，正好让俞瑞勇那边知道，他陈志来省城了，而且来得很神秘。
至于他来干什么，让他们猜去吧。
尤其是孙垂鲲的事就发生在昨晚，他前脚到省城，孙垂鲲后脚就出了事。
他们会不会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会。他们一定会。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越乱越好，越扑朔迷离越好，让他们搞不清楚他的真实意图。
让他们在原地打转，等他们转过圈来，自己已经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了。
董怀山给他的时间是今天晚上，到他家里当面汇报。
今天上午他没事，正好在酒店补补觉。
昨天夜里盯着机器人那边的进展几乎没睡，他需要休息。
临睡前，他给丁浩威发了一条消息，把自己下榻的宾馆和房间号发了过去。
丁浩威今天要到省公安厅报到。
这小子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被火线提拔，升官了。
他不再是江州市刑警支队的一把手了，他被调到了省公安厅，任刑事侦查总队副总队长。
以前是正科级，现在是副处级，官升了一级。
专业也对口，本来就是干刑警的，调来省厅还是干刑事侦查，业务上能够自然衔接。
陈志知道，这是明升暗调。
从地级市的支队长到省厅的副总队长，职务是往上走了。
但他离开了江州，手里好几个正在办的案子不得不移交给别人。
顶益农涉黑案，就是他亲手办的，办成了铁案。
可现在他走了，案子换人接手，后续深挖保护伞的工作，还能不能像他在的时候那样推进，谁也不知道。
他为什么被调走？
因为有人不想让他继续查下去。
顶益农涉黑案，已经查到了殷尚友头上。
殷尚友给顶益农打过招呼、办过事，证据正在一点一点地固定。
还有谭培利出事前频繁给殷尚友打电话的通话记录，也在案卷里。
殷尚友想在这个案子里全身而退，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他不会坐以待毙。
他有后台，他跟俞瑞勇的关系非同一般。
俞瑞勇会帮他运作，会帮他找关系，会帮他施压。
调走丁浩威，就是施压的结果。
你不是要查我吗？
我把负责案子的人调走，你还能怎么查？
丁浩威不想来也得来。
调令已经下了，他不能抗命。
陈志知道他心里憋屈。
正好自己来到省城，巧得很，就像陪他过来报到一样。
就给发信息，叫他过来，一起吃个午饭，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