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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镜头正对着一名二十岁出头的少年。
他坐在椅子上畏畏缩缩，眼神闪躲，始终紧紧抓着手中的小熊布偶。
只一眼，季知菀就看出他与季镇的眉眼极为相似。
单纯只是五官外貌的相似，像那种怯懦惊恐的神色，就从未出现在季镇的脸上。
许是长年关在家里，少年的肤色白得近乎病态，整个人就像是瓷娃娃一般。
比起那时得知柳思萤是季镇的私生女，这会，季知菀看着这个私生子，不仅没有怒火，心情还很是复杂。
季镇是个虚伪的混蛋，坏事做尽，老天爷也没有让他好过。
虽然给了他一个传宗接代的儿子，却是个严重的自闭症患者。
给了希望，又让他绝望。
这种感觉肯定不好受。
季知菀觉得自己应该感到痛快的，毕竟这是季镇婚内出轨的报应。
可，在看到少年瑟瑟发抖的模样时，做人最基础的同理心又在作祟。
一个看起来心智不过十来岁的少年，被迫承受季镇的野心和压力，光是想象都能知道他有多痛苦。
视频里，少年防御心理极强，像极了蜷缩在壳里的蜗牛。
医生已经想尽办法引导，少年始终瞪着一双懵懂惶恐的眼睛，时不时将脑袋埋在小熊布偶里。
时而怪叫，时而痛哭。
直到季镇踹开门，凶神恶煞地揪起少年的领口，“你真的是个傻子吗？医生说话你没听懂吗？”
“你已经二十二岁了，早该像个男人一样了！丢了这个该死的布偶！”
说着，季镇狠狠地拽掉小熊布偶。
而这一动作让少年彻底崩溃，竟双手掐住季镇的脖子！
镜头摇晃，场面混乱，紧跟着，视频戛然而止。
季知菀拿着iPad，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医生适时出声，“这个病人情况挺严重的，几乎拒绝任何外人的交流，一般阿斯伯格发展到这种程度的，都是生活的社会环境极差所导致。”
言下之意，这个少年应该是从小就被当成傻子，长年累月的辱骂打压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季总问过我，他还有没有机会恢复到正常人水平……”医生尴尬地笑了笑，“怕是神仙来了都没办法。”
很长时间，室内一片沉寂。
季知菀极为迟钝地缓过神，将iPad还给护士，“我先出去透透气。”
目送季知菀出了房间，医生好奇地问：“那位女士认识病人？”
“不该问的，别问。”
周斯韫警告一句。
医生讪讪地耸了耸肩膀，“那……你们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们了，你是不是可以放过我了？”
“季镇还有让你继续治疗？”周斯韫不答反问。
“当然，他可是花了重金请我来的，虽然第一次看诊不是很顺利，但是像这种患者，都是需要花费不少时间接触的。”
医生扬了扬金色的眉毛，“他可是订了我三个月的档期，让我留在京城给病人进行干预治疗。”
“好。”周斯韫随口吩咐，“以后每次治疗都要如实汇报。”
“What？”
医生诧异，下意识地反抗，“这是侵犯病人的隐私……”
“看你取舍。”
周斯韫转过轮椅，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话，“是要自己的饭碗，还是要病人的隐私，还是你打算今天就被送回去。”
随着周斯韫离开房间，守在门外的手下迅速进屋。
季知菀并没有走远，就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正出神地望着天空。
听见轮椅靠近的声响，她也没有回头。
周斯韫看着季知菀的侧脸，轻声问：“这个真相影响了你的计划？”
一句话戳中心思，季知菀微微一怔，不禁无奈地笑了笑，“周总，你是不是藏着读心术没跟我说？”
说话间，她垂眸看向周斯韫，跌进一双深邃平静的狐狸眼中，阳光照得浅褐色瞳孔尤为澄澈。
以至于，那抹关切无所遁形。
他似乎很担心她。
意识到这点，季知菀心头一紧，急忙别过眼，只当作是错觉。
“利用一个傻子，不是人干的事情。”
季知菀嘀咕一句，掩去一瞬的慌乱。
周斯韫拢眉，“可他是季镇的私生子。”
“我恨柳思萤，也不是因为她是季镇的私生女。”
季知菀叹了口气，“算了，我再想想吧。”
在此之前，她是计划着利用私生子来激化季镇和柳思萤之间的矛盾。
但，她从未想过……这个私生子会是这种情况！
要是按着原计划进行，那个少年这辈子都毁了，甚至生不如死……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她清楚自己不是圣母心泛滥，只是，复仇不能没了做人的底线。
要真如此不择手段，那她跟季镇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看出季知菀处于矛盾的状态，周斯韫也没有再追问。
金边眼镜底下，一双狐狸眼微阖，不动声色地掩去冷厉。
他与季知菀不同，那年出了意外后，做人的底线，对他而言，早就无关紧要。
如果不做豺狼，就只有被吞食入腹的下场。
但，这个道理，他不希望季知菀懂，当然，她也不需要懂。
……
傍晚时分，两人一同回到温家老宅。
刚进院子，季知菀就认出停在不远处的车是周老爷子的。
她不由得一惊，“老爷子怎么找到这里来？”
“不清楚。”
周斯韫看着那辆车，眸色深了些许。
“那现在该怎么办？我先不下车？你去忽悠他？”
“我没跟他说过我住在这里。”
听见这话，季知菀难以置信地问出口，“也就是说……周老爷子是发现什么才会找上门？”
周斯韫点头。
季知菀挣扎的心彻底死了，“怎么会？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搬回温家老宅，连芝芝都不知道的事情……”
“别猜了。”
周斯韫示意她看向老宅门外。
季知菀顺着视线看去，只见周老爷子正站在门口，隔着距离，辨不清他脸上神色。
“小事而已，我去跟他谈。”
听见周斯韫交代，季知菀仍是满腔郁闷，这能是小事？
从周老爷子的角度看这件事，她是前脚跟他孙子离婚，后脚就跟他儿子住一起了……
周老爷子没有心脏病发，都算是承受能力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