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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阴冷,湿气如针,刺入骨髓。
周嬷嬷蜷在墙角,铁链缠腕,发丝垂落,遮住半张脸。
火把在长廊尽头摇曳,光影晃动,像有无数鬼手在墙上爬行。
她闭着眼,唇齿微启,那首北狄童谣又缓缓流出——
“阿婻阿婻,雪落肩,引魂归北山……”
调子轻得像梦呓,却一字不差。
牢门外,谢梦菜立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她已在此站了近一个时辰,听着这歌从断续到连贯,从低吟到近乎温柔。
身旁的小桃冻得发抖,想劝她回帐,却被她抬手制止。
“换饭。”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
小桃一怔:“什么?”
“从今日起,她的饭,只准给无盐糙米,一碗水,不加菜。”谢梦菜目光未移,“这是北狄战俘的‘断途礼’——断盐,断味,断归念。”
小桃心头一震。
她知道这规矩。
北狄人信魂归故土,若断盐,则亡魂迷途,永不得返。
这是极刑中的精神酷刑。
她不敢多问,领命而去。
当夜三更,地牢骤起一声嘶喊。
“阿婻!”
尖锐如裂帛。
片刻后,又是第二声。
再隔片刻,第三声,近乎哀嚎。
“阿婻——!”
守卫惊醒,举火查看,只见周嬷嬷仰面倒地,双目圆睁,口中喃喃不止,额上冷汗涔涔,仿佛刚从极寒深渊爬出。
谢梦菜早已在暗处记下这三声呼唤。
她转身离去,脚步沉稳,眼底却已结霜。
——不是疯语。
是暗号。
而“阿婻”,正是北狄“夜莺营”对“引路人”的尊称。
只有核心细作,才知此秘语。
她没再审,也没提审周嬷嬷。
反而次日一早,召集所有女医队于医帐。
“今后,凡阵亡将士遗书,一律由两名医女共同誊抄归档。”她立于案前,声音清冷,“原信焚毁,只留副本存档。若有遗失,双人同责。”
众人面面相觑。
小桃低声问:“小姐,这……为何?战火纷飞,本就难保万全,何须多此一举?”
谢梦菜不答,只淡淡扫过众人,目光在李绣娘脸上停了半瞬。
李绣娘垂首,指尖微颤。
她记得,昨夜周嬷嬷临押前,曾低声对她说过一句:“死人不会说谎,但纸会改写。”
当时她不解,如今听这新规,心头猛地一沉。
当晚,谢梦菜命小桃将一封空白纸悄悄放入李绣娘值夜的案头。
纸背已涂上特制药水——遇汗则显,干则隐,不留痕迹。
三更天,风雪未歇。
医帐内,一灯如豆。
李绣娘独坐案前,披衣未眠。
她盯着那张空白纸,呼吸渐重,眼神恍惚。
终于,她提起笔,指尖发抖,却一笔一划,写下七字——
“南营三号粮仓,明日午时换防,可焚。”
墨迹未干,一滴冷汗自额角滑落,滴在纸背。
刹那间,蓝纹浮现,如幽魂显形。
她浑然不觉,迅速折纸,塞入袖中,藏于贴身小囊。
次日清晨,谢梦菜亲自查验誊抄档。
她翻至中间,指尖一顿。
那张“阵亡将士遗书”赫然在列,字迹正是李绣娘的。
她合上册子,神色未变,只低声唤来陈副将。
“南营三号粮仓,即刻加派双岗,但——”她抬眼,眸光如刃,“不动声色。”
陈副将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日头渐高,风雪稍歇。
军营恢复运转,炊烟袅袅,马蹄声碎。
谁也没注意到,一名杂役模样的人低着头,裹着破旧棉袄,鬼祟靠近南营后墙。
他脚步极轻,怀中鼓鼓囊囊,藏着个油布包。
他左右张望,确认无人,正欲贴墙而入——
忽然,墙头黑影一闪。
一支箭钉入他脚前三寸,箭尾嗡鸣。
他猛地僵住。
下一瞬,四面甲胄铿锵,守军如潮涌出。
那人转身欲逃,却被数人扑倒,死死按地。
油布包破裂,三坛火油滚出,封口松动,气味刺鼻。
审问中,那人供称——午时将至,朔风卷着雪粒抽打军营土墙,南营三号粮仓静得反常。
炊烟袅袅升起,兵卒往来如常,唯有守在暗处的陈副将,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后墙那道低矮缺口。
一道身影悄然逼近——灰袄破旧,头戴斗笠,正是柳五郎,前车行少主,如今军中最低等的杂役。
他脚步极轻,像怕惊动地上的雪,怀中鼓鼓囊囊裹着油布包,每走一步,肩头都微微下沉。
守军屏息,甲胄